第121章 孤相信她
祁狅躺在柔軟的褥子上,麵容蒼白如紙。
今日是他的好日子,如果計劃順利,三日內給祁魁發喪,第四天他就能登基。
到時候他入住承乾宮,把祁魁留下的密室封起來,重新在底下挖一條地道,直通公主府,隻要空閑下來就可以去探望奚嬈。
他要冊封鼎鼎為公主,宣告阿湛的身份。
即便現在阿湛還不願意做太子,他身為父親也應當公開他的身份,讓他可以正大光明地進出皇宮。
但奚嬈卻沒有按照他們的計劃行事。
他知道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卻打從心底不願相信暗衛丁的質疑。
“不要武斷,她與孤綁在一條船上,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斷然沒有支持大哥或二哥登基的道理。以前孤總是因為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就早早蓋棺定論,這不是什麽好習慣,得改。”
暗衛丁瞠目結舌。
“可是殿下,都這個節骨眼了,公主還能怎麽扭轉局勢?萬一朝臣們真的答應重新推舉太子,那我們之前的努力豈不都白費了?”
祁狅搖頭,聲音低啞:“不會。她目光長遠,以前在西奚時就有不少大臣因為得罪了奚甫而偷偷拜訪她,懇求她幫忙出個主意。若對方是值得相幫的良臣,她都會暗中相助,常常出其不意,找到解決的辦法。”
“但這不是西奚,是南祁啊!”暗衛丁真想撬開太子的腦袋,看看裏麵是不是被奚嬈下了蠱。
但她若真有這種本事,早幹什麽去了?
又如何會受那麽久的屈辱?
祁狅輕輕吐了口氣,神色是有些複雜的。
“孤犯下大錯,所以如今她把心裏真實所想的都藏了起來,但這次孤想要相信她。”
“大哥和二哥不了解南祁如今的情況,孤相信她不會意氣用事,為了報複孤就支持旁人。”
暗衛丁快要聽不下去了,急得團團轉。
但他們這些下屬再怎麽著急又有什麽用呢,太子的性子他們還不清楚嗎?
固執的時候真是八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以前懷疑、憎恨奚嬈的時候是這樣,如今後悔、一廂情願的時候還是這樣。
“那殿下就打算這樣,按兵不動?”
祁狅冷靜地點了點頭:“既然她有了別的主意,那孤就安心等著。這件事拖不了多久的,至多明日早朝就會有結論。”
要不是顧及他的身體,暗衛丁真想用一盆冷水潑醒她。
現在相信她還有用嗎?
作為旁觀者他早看出來,奚嬈已經對太子失望透頂。
她連給郡主下失憶蠱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擺明了今後要與太子劃清界限,太子卻偏要自欺欺人!
暗衛丁實在不希望看到祁狅功虧一簣,暗暗咬牙退了出去。
他與暗衛甲幾人商議,萬一明日早朝公主真的背刺太子,站在了大皇子或二皇子那邊,他們就擅自行動,拿著太子的虎符指揮私兵入宮。
就算事後落得一個被殺的下場,他也絕不後悔!
不久,宮中再次傳來消息。
虞大人和盧大人前往鸞鳳宮,想要懇請太後下懿旨,支持祁狅登基。
但太後自從回到鸞鳳宮之後便一直暈厥,直到傍晚也沒能醒來。
他們隻得遺憾地離開,各自回家去了。
今夜注定不會平靜。
但凡是有些野心的朝臣都在積極行動,互相聯絡或者刺探消息。
唯有東宮靜謐的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祁狅巋然不動,倒是讓盧氏愈發覺得他沉穩冷靜,具有帝王之相。
盧惠生賢惠地在家做了一些可口的糕點,命人送到東宮。
祁狅沒興趣品嚐,收下之後便分給了下屬。
他心心念念隻有奚嬈,反複在腦海中叮囑自己,切勿再犯同樣的錯,這次必須要相信她。
“殿下,該上早朝了!”
暗衛丁進屋來喚醒他,祁狅指間一顫,喉嚨沙啞:“知道了。”
其實他一宿沒睡。
說是相信,但這件事實在太重了,他難免心中忐忑,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來回拉扯,根本無法入眠。
東宮的馬車準時駛往皇宮,他們抵達時,大部分朝臣也都到了。
暗衛丁把門簾撩起一條縫,警惕地向外望去,“奇怪,怎麽不見二皇子的車駕?”
祁狅的反應十分淡然:“他可能與大哥在一起,如果真要挑選他們其中一人,二哥應當會自願放棄,推舉大哥。”
暗衛丁惆悵地皺眉:“您還真是一點也不擔心呐。”
祁狅輕笑,“有她在,孤放心。”
暗衛丁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待上朝的鼓聲響起,暗衛丁撩起袍子走出馬車。
臨走前,萬分懇切地勸了祁狅一句:“殿下,您應當明白,要是沒了這太子之位,您便會從雲端跌落泥濘,什麽都不是了。”
祁狅心尖猛然一震,不怒自威:“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然而再詢問,暗衛丁已經跳下馬車,往前走了。
祁狅陡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的,不會的……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暗衛絕不會違逆他,一定是他多想了。
今日的天空湛藍透亮,沒有下雪,也沒有起風。
金鑾殿在晨曦的映照下散發出耀眼的金光,尤其是屋簷上那一排狻猊,威風凜凜,格外靈動。
奚嬈的嘴角不自覺上揚,頭戴鳳冠,款款邁入殿內,每一步都顯得那麽從容不迫,華貴雍容。
“護國公主駕到,太皇太後駕到,厲王駕到,太子駕到!大皇子駕到!”
虞公公早已選擇好了陣營,此時心裏無比輕鬆。
聲音嘹亮,盡職盡責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月兒,到祖母這邊來。”太後昏睡了一整晚,終於在今日清晨醒來。
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祁月,元嬤嬤哄了她半天才算哄好,直到現在來到朝堂上,她這心髒又開始慌亂地跳個不停。
奚嬈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祖母別怕,月兒會一直陪著您的。”
太後禁不住哀歎:“現在可怎麽好哇,萬一待會他們還是吵吵嚷嚷,不肯讓幼安登基,哀家下懿旨真的管用嗎?”
奚嬈眼底裏劃過一絲譏誚,麵上卻絲毫不顯。
“難說,如今朝臣們分為兩派,就看哪一方的人數更多了。”
“你定然是站在幼安這邊的……對吧?”太後緊緊抓住她的手指,用她那雙幾乎失明的眼睛期待地望著她。
“我……”奚嬈有些於心不忍,但她已經給了祁狅一宿的時間了。
他自己優柔寡斷不把握機會,又如何怪得了她?
就在這時,虞大人和盧大人同時出列,高聲闡述起他們的意見。
稱頌祁狅作為太子這幾年來的功績,為南祁臣民做了哪些實事,高瞻遠矚、愛民如子,希望大家能心裏明白,他是一位經受過曆練的太子。
登基後必定能夠給南祁帶來盛世之氣!
但有支持的就有反對的,反對的那批朝臣卻認為祁狅名聲太差。
多年來任性妄為,不立太子妃,膝下還隻有一個郡主,比不得大皇子早已成婚生子,子嗣豐富,兩個兒子都已經快十二歲了。
雙方據理力爭,誰也不讓著誰,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
太後急得直哆嗦:“別,別吵了!你們這是想氣死哀家……幼安,哀家推舉幼安繼承皇位!”
突然,一名殿前侍衛急惶惶地衝了進來。
“報——啟稟太皇太後,祈光宮內侍來報,說……蘭貴妃與四皇子忽然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