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子,她攜三寶歸來浴火成凰

第145章 車到山前必有路

不一會兒,奚嬈的雙眸裏映照出無數跳躍的火光。

對岸漫山遍野都是火,把羌人燒得屁滾尿流,狼狽逃竄。

有的人中了火箭,當即就驚慌失措,慌不擇路地跳進了河裏,頃刻間沒了生息。

有的鎮定些,知道在地上來回翻滾撲滅火苗,僥幸撿到一條命。

奚嬈像是一株從水底撈起的萬年寒冰,筆直地站在河邊,高高睥睨著他們。

“撤,快撤!”

羌人首領發現這群南祁士兵個個麵露瘋狂,接連不斷地朝他們投射火箭,心中的得意瞬間化為烏有,抵擋不住,隻能下令撤退。

逃跑途中,有人注意到了那個纖瘦的身影,才陡然意識到,剛才的命令是她下的。

“是她,是祁月!”

這個女人果然狠毒至極,滅了他們羌國,如今又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羌人首領更是怨毒地看了過來,在心裏發誓,就算無法活著離開南祁,也一定要在此之前殺了她!

“走——”

他帶著滿腔的怨憤率領部眾向西逃去。

奚嬈微微眯起眼,對阿湛道:“發信號,告訴你師父,他們往普陀寺逃了。如果可以的話,讓衛隊阻截他們,殺無赦!”

“是!”阿湛立即答道,像個訓練有素的小兵那樣,應聲而行。

駐軍將領眨眼間老了十歲,沮喪地走到她的身邊,一方麵為祁狅揪心,一方麵又擔心自己的副將。

“公主殿下,現在可如何是好啊?太子如果真的……找不回來,咱們南祁還有誰能夠擔此大任?”

奚嬈淡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解:“你們為什麽對他這樣衷心?祁狅他,對將士們很好麽?”

“當然好了!”將領毫不猶豫地回道,目光中流露出真切的哀傷。

“太子他雖然脾氣壞了些,又總板著一張臉,眼睛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看似不近人情,但其實最為心軟。”

“為了讓大家吃飽穿暖,這些年他一直和中書省作對,為了糧食和軍餉不知道和崔氏吵了多少架。他在軍中一向有什麽吃什麽,隨便找塊木板就能睡,從不抱怨環境差,還經常身先士卒,有傷自己忍著,讓軍醫給戰士們先治……”

他講了很久,奚嬈漸漸走了神。

她知道祁狅對部下好,卻沒想到會好到這種程度。

而且他們眼中的祁狅,和她眼裏的祁狅簡直是兩個人。

一個麵狠心慈,一個冷酷無情。

奚嬈不知道該作出怎樣的表情,隻能勉強牽起嘴角,安撫道:“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久,阿湛得到了冷墨雨的回訊。

她往天空中放了一個橙色的焰火,說明成功阻截到了逃跑的羌人。

聽聞此消息,駐軍將領麵露喜色:“太好了,我這便派人去普陀寺,把他們全都綁起來,押去交州城大牢!”

奚嬈點了點頭,轉身要去牽阿湛的手,人猛然晃了一下。

“娘你怎麽樣了?”阿湛急忙扶住她,眼底裏溢滿了緊張。

“我沒事,咱們也趕快回去,和鼎鼎、昶兒他們匯合。”奚嬈隻是有些微的頭暈,緩緩就好了。

一行人浩浩****趕往普陀寺,尋找祁狅的人手還留在這裏。

回到廂房,看到雙胞胎都好好的,奚嬈驀地鬆了口氣。

昶兒像個炮仗似的衝過來,抱住她的腿,“娘親,你把爹爹救出來了嗎?”

聽到他這麽問,鼎鼎好奇又驚訝地眨了眨眼,“昶兒你在說誰,誰是我們的爹爹?”

奚嬈的身體霎時僵硬。

但見雙胞胎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她,方才還平靜的顆心驟然又掀起了風暴。

她該如何回答?

隱瞞,還是幹脆編個假話?

“娘親,你說呀,你把爹爹救出來了嗎?”昶兒很少有任性的時候,要不是因為非常擔心,他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急切地追問。

奚嬈到底沒有隱瞞,眸光微晃,艱難地從唇齒吐出幾個字:“他,他跳到河裏去了……已經派了會水的人去尋,隻是現在還沒有找到。”

昶兒的小臉瞬間凝固。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緩慢地眨了幾下,而後就定在了那裏。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想喊喊不出聲,想哭又哭不出來。

與此同時,鼎鼎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小嘴一扁,支吾著問:“所以爹爹是死了麽?”

奚嬈唯有沉默。

半晌,昶兒終於哇的一聲哭出聲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奚嬈心疼得喘不上氣,蹲下來把他抱進懷裏,“都是娘不好,娘沒能把他……救出來。”

昶兒抽噎著搖頭,斷斷續續道:“不怪……娘,都是壞人不好……嗚嗚他會水嗎?他,他為什麽要自己往河裏跳呀?”

是啊,為什麽呢?

奚嬈經他這麽一提醒,也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她分明已經讓駐軍將領答應羌人的條件了,祁狅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自殺?

要麽是他知道羌人根本沒打算放了他,要麽就是因為……

奚嬈倉惶地按住胸口,一時間心慌意亂。

“墨雨,他……他會不會還沒死?如果這時候我們去下遊找,說不定還能……”話未說完她便哽住了。

那條河是何等冰冷而洶湧,祁狅又被羌人毆打過,當真有可能還活著嗎?

奚嬈知道這種可能性非常小,卻還是忍不住抱有一絲期望。

冷墨雨無奈地歎了口氣,摟住她的肩膀,眉心緊皺,“想哭就哭吧,別忍著。”

奚嬈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忍,也沒有想哭,隻是……隻是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所以才……”

“你不用說,我都明白,要不要我親自去找找看?”同為女人,冷墨雨如何不理解她此刻混亂的心情。

奚嬈的脖子僵在那裏,一時間沒有反應。

“墨雨師父,昶兒懇請你幫忙去找找爹爹,可以嗎?”昶兒怯怯地抬起臉,可憐巴巴地看向冷墨雨。

皸紅的臉頰上還掛著幾滴淚珠。

冷墨雨如何能拒絕呢?

她摸了摸昶兒的頭,“好,我去!阿湛你留下來看著他們,尤其是你娘,我看她有些不對。”

阿湛表情凝重地點了下頭。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奚嬈才驟然驚醒。

衛隊隊長在門外喊:“公主殿下,您能出來主持大局嗎?雖然我們抓到了一些羌人,但還有一些跑掉了,是否需要繼續追?”

奚嬈迅速打起精神,走出門外。

“不必了,窮寇莫追!但需要快馬加鞭通知周遭的駐軍,以及各大郡城的守軍,讓他們時刻留意,謹防羌人四處流竄,再次作亂。”

“是!那太子那邊……”衛隊隊長紅著眼,聲音嘶啞,“繼續找還是……”

“當然要繼續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奚嬈渾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說出這句話的,更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時聲音是如何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