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這是巧合嗎?
奚嬈坐在床邊漫不經心地翻看話本。
這是冷墨雨硬塞給她的,說是要她多看看,什麽時候對上麵的文字與描述心無波瀾,她什麽時候就不需要操心了。
還特別交代,讓她每天清晨、午後、傍晚都看一看。
奚嬈想要敷衍過去,冷墨雨卻時不時地冒出來,詢問她看到了第幾頁。
攪得她煩不勝煩。
但這個法子確實管用,不過兩日,她便覺得心裏的淤堵消減了許多。
看到“祁狅”這兩個字,以前總是心頭沉悶,感覺窒息,現在也再會如此。
她剛讀到祁狅與自己在華陽城大街上相遇,兩人眼神糾纏,綠雪急匆匆從門外走了進來。
“公主,不好了,荀公子在家裏遇襲了!”
奚嬈麵色一凜,“你把話說清楚,荀毅怎麽會在家中遇襲?莫非是有刺客?”
綠雪拍了拍胸口,自從接到消息,她是一路從大門口跑來的。
“對,聽荀家護院的語氣,應當就是刺客。半夜破窗而入,身手了得,手持利器,直奔荀公子的要害之處。”
奚嬈皺起眉頭,覺得奇怪,“那他現在如何了,可有受傷?”
綠雪焦急地點頭:“當然有,肩膀和腰腹上均有刀傷,荀家已經連夜請了太醫,人倒是沒有生命危險,就是十分受罪。荀公子躺在**哭哭啼啼的,荀老夫人聽得腦殼疼,就打發人過來,想問問您能否過去探望。”
奚嬈錯愕地眨了下眼。
“既然受傷,好生養著就是,我過去能有什麽用?”
綠雪忍不住笑了,“公主殿下,您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荀公子是借著身上有傷向您撒嬌,討要恩寵呢。否則他一個士族公子,因為遭到刺殺就哭天抹淚的,傳出來多難聽呀!”
奚嬈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把話本放在枕頭底下。
“成吧,本主今日無事,過去看看他也無妨。明日朝臣們要過府議事,隻怕也沒空理會他。”
她隨手挑了件顏色鮮亮的衣裳,換好後披上狐裘,帶著綠雪乘坐馬車來到荀氏大宅。
還沒進門,就見厲王妃荀淑玉的車駕從不遠處駛來。
兩人撞了個正著。
荀淑玉一下車就勾起了唇角:“公主怎麽來了?怎麽著,人還沒過府,就緊張上了?荀毅那小子真是嬌氣,一點小傷也要驚動公主,以後這真要入了府,可不得嬌寵到天上去?”
奚嬈回以淡笑:“哪有這麽誇張,他既受了委屈,我來安慰一二也是應該的。隻是不知道荀家又得罪了什麽人,對方為何要特意選擇荀毅來動手呢?”
荀淑玉假裝沒聽出她的話外之音,伸手遞給丫鬟,在她的攙扶下緩緩邁過門檻。
“這可不一定,公主也知道,這次大行皇帝出殯之事不順利,公主力挽狂瀾,多少人盯著您的一言一行。說不定是公主得罪了什麽人,所以他們才會刺殺荀毅。”
奚嬈驀然蹙眉。
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隻是她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說白了,即便要納他做麵首,但她心裏也並未把荀毅當做自己人。
“所以刺客抓到了嗎?”奚嬈抬起眼角,直視荀淑玉。
她可不會輕易被人往坑裏帶。
若是把荀毅受傷的責任擔在了自己肩上,就等於承認荀毅將成為她的軟肋。
荀淑玉輕笑:“沒呢,那刺客是個高手,見驚動了護院便跑了。毅兒幸運,撿了一條命。走吧,咱們進去看看他,聽祖母說他疼得直哭,我還挺好奇的,這都要做麵首了還一團孩子氣,可如何討公主的歡心?”
說著就要伸手來拉奚嬈的手。
奚嬈沒有駁她這個麵子。
兩人攜手走近荀毅的內室,甫一進門就聞到了刺鼻的藥味,以及一陣低沉的喘息聲。
奚嬈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朝床鋪中看去,一片白皙的胸膛瞬間映入眼簾。
“咳。”她當即低頭咳嗽,想要提醒對方把褻衣穿好。
荀淑玉噗一下笑了聲。
“公主什麽樣地男人沒見過,還會對著他一個小雞崽兒害羞?毅兒啊,你這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是不是著急了點?”
一句話把荀毅鬧了個大紅臉。
奚嬈無奈地吸了口氣,她對於荀毅的身體並沒有什麽興趣,隻是……
忽然間又想起了幼安。
“公主,您來看靜安了!剛才還覺得傷口疼,可現在靜安感覺都可以坐起來了……哎喲!”
荀毅興奮地要爬起來,卻一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立時顯露出痛苦麵具,咚一下跌回到**。
“你個臭小子,逞什麽強?”荀淑玉不客氣地嘲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奚嬈凝視著荀毅的眼神卻變得有些幽暗。
這是巧合嗎?
每當她想起幼安,荀毅就會自稱“靜安”,而非“我”。
仿佛故意要迎合她心裏所想,讓她不自覺把他與幼安重疊在一起。
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荀毅的雙眼,後者卻渾然不覺,反而委屈地扁了扁嘴,像是因為闖禍而被主人訓斥的小狗那樣,不敢直視她,卻又忍不住偷看。
使奚嬈感覺仿佛自己當真欺負過他。
“沒關係,好好躺著吧,我給你把個脈。”
荀毅驚訝地睜大眼睛,再不強撐,乖乖躺下,看著奚嬈款款走到床邊,伸手搭在了他的寸口脈上。
溫熱的觸碰,好像觸電那般,竄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奚嬈斂眉凝眸,臉色十分嚴肅。
半晌她指尖微動,唇邊微微上揚:“還好,雖皮肉受苦,但幸好未沒傷及要害。我給你開個方子,將養一段時日即可。”
荀毅如獲至寶,眼神黏在她臉上不斷追隨著她的動作,直到她提筆寫完方子,才把視線移開。
奚嬈把方子遞給荀淑玉,“你差人去藥廬抓藥吧,越早吃上越好。”
說完抬腳朝門外走去。
“您這便走了?”荀毅眼瞅她要走,激動得又要起身,被荀淑玉一巴掌拍了回去,壓低嗓音道:“得了,如此還不夠?”
荀毅這才作罷。
奚嬈走了這麽一遭,心中湧現出些許後悔。
她本以為荀毅少年心性,炙熱純粹,但方才卻感覺到後背隱隱發涼。
她將手指搭在膝蓋上,緩慢地敲擊著。
“綠雪,回去後,把靠近冷師父一牆之隔的那間廂房收拾出來,給荀毅住。”
綠雪吃了一驚,半晌沒有說話。
不遠處,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悄然尾隨荀家的仆從而去。
傍晚,一張藥方赫然出現在祁狅手中。
“她竟然給那個毛頭小子開了藥方?”
祁狅恍若浸泡在酸湯之中,猶如捏著荀毅的喉嚨那般,將這張紙捏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