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如何才能忘記他?
阿湛來的不是時候,但奚嬈卻給了他全部的愛。
他誕生的那天,華陽城的公主府上空升騰起五彩霞光,整間屋子裏閃耀著紅光。
外麵的百姓看見了,還以為公主府著了火,奔走相告,回家拿來水桶,要幫公主府滅火。
後來他們才知道原來公主府並未著火,但這般奇特的異象又該如何解釋?
奚嬈守口如瓶,為了能保住阿湛,為了阿湛可以平安順遂地長大,隱瞞了他的存在。
甚至在生產後的第二天就派人把阿湛送到了宮中。
西奚皇後是一名賢淑柔和的女子,她不忍奚嬈因為未婚產子一事遭受世人唾罵,早早做好了安排,假懷孕瞞天過海,然後將阿湛當做的兒子留在身邊,悉心撫養。
於是,世人隻知道西奚又多了一位皇子,卻不知道那其實是奚嬈公主所生。
看到這裏,奚嬈震驚地合上了話本。
她捂著胸口,心跳有些過快。
這話本究竟是誰寫的?為什麽他能把這些細節描寫得如此詳盡,就仿佛親眼所見似的?
滿屋紅光雖說不是真的,但是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此人是刻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讓百姓們根據異象相信阿湛是真龍天子。
這種手段,他們皇族之人簡直太熟悉了。
誰會這麽做?
暗中襄助卻並不僅露麵,難道真的隻是順勢而為,沒有其它目的?
奚嬈陷入了深深的惆悵之中。
因為她有一個不切實際的揣測,看這行文的習慣和詞語,感覺這話本有可能是祁狅寫的。
但這絕無可能。
且不說祁狅是否還活著,就算他還活著,為什麽遲遲沒有現身卻躲在暗處做這種事情?
簡直是癡人說夢。
奚嬈自嘲一笑,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墨雨和那麽多人都找不到祁狅,他哪裏還有可能活著,不過都是她的執念在作祟罷了。
出殯的隊伍很快來到數日前出事的地方,大夥都極為警惕。
在駐軍的保護下,隊伍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走,順利地走過了這個地方,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就連車輪陷入雪地裏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奚嬈長籲了一口氣,把門簾放了下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次她隻帶上了阿湛,就是怕再出什麽事端。
隊伍快到皇陵時,阿湛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歪著腦袋往她懷裏栽,聲音懶懶的:“娘,我們到了?”
“到了,你醒醒神,待會我們就得出去了。”
奚嬈慈愛地看著阿湛稚嫩的臉,用帕子擦了擦他的眼角,也隻有這時候她才覺得阿湛還是個孩子。
平日裏他說話辦事都像個大人,根本讓人感覺不到他才十歲。
趁著鼎鼎和昶兒不在,阿湛霸占了奚嬈一會兒,賴在她懷裏蹭了蹭,撒嬌他是做不出來的,但和奚嬈像這樣溫馨的獨處,他還是很樂意的。
“娘,我登基之後不會要一個人住在宮裏吧?那我可不幹!”突然,阿湛從她懷裏抬起了頭,愁眉苦臉道,“我想繼續住在公主府。”
奚嬈被他這委屈的模樣給逗笑了,阿湛難得任性,她怎麽可能不理解。
“傻小子,做了皇帝就該住在承乾宮,不過我可以經常帶著鼎鼎和昶兒入宮去看你,偶爾留宿也無妨。”
阿湛仍然不高興,煩躁地撅起嘴:“煩死了!史書上記載的幼年皇帝都依賴母親,你倒好,放心我一個人住在那深宮裏。”
奚嬈笑著抱住他,“娘哪裏放心了,我這是相信你,你現在也是一個人睡,不過是換個地方罷了。實在覺得冷清,那我們就和虞公公商量商量,在承乾宮裏的偏殿都收拾出來,我每隔三天就進宮一次。”
“這還差不多!”阿湛環抱著她的腰,用額角蹭了蹭她的脖子。
奚嬈垂眸,目光從他的眉宇流連至鼻梁、嘴唇,心跳猛然漏跳了一拍。
阿湛太像幼安了,等將來長大氣質冷漠些,就更像了。
這要她如何才能忘記他?
奚嬈頓覺心底刺痛難當,胸口險些**。
“娘您沒事吧?”阿湛感覺到了她的異樣,以為自己壓著她了,趕緊坐了起來。
奚嬈慘淡一笑,“我沒事,大約是在馬車裏悶久了,所以才覺得心口不舒服。”
阿湛瞬間緊張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個棕色的小瓷瓶,倒出兩顆藥丸喂到她唇邊,“師父說了,如果你心口難受,憋悶,喘不上氣,就趕緊含兩顆,就含在嘴裏,別吞了!”
奚嬈驚訝地微微張嘴,聽話地把藥丸含入口中。
“沒想到你師父還給我準備了藥,我自己都沒……”
“你總想著別人,當然想不到自己!”阿湛語氣嗔怪,眼神卻是異常心疼,“我會快快長大的,你就不總想著什麽事都自己扛,心情不好了也可以告訴我,鼎鼎和昶兒還小,但我可是什麽都知道。”
奚嬈忍俊不禁,本能地想要反駁卻咽了回去,接受了他這番好意。
不久,虞公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朝臣們已經陸陸續續下車,站好了隊,隻等她與阿湛。
送葬的隊伍浩浩****,蜿蜒逶迤,眾人頂著刺骨的北風,終於在一個時辰內完成所有儀式,把祁魁的棺槨送入了皇陵。
因為天氣不好,駐軍建議他們先去普陀寺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再回交州。
奚嬈答應了。
因為上次那種奇怪的感覺,她也想再去一次普陀寺。
“又是這間廂房?”阿湛奇怪地聳起眉毛,環顧四周,“娘你覺不覺得這間房的布局有點怪怪的?”
奚嬈抬眸,“你也覺得古怪?”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伸手觸碰四周的牆壁。
母子倆如出一轍的敏銳,讓他們的目光最終默契地投向了同一個地方。
那是一堵靠近窗邊的牆,本來很不顯眼,但卻因為光線照射的深淺,讓他們感覺到了違和。
奚嬈伸手敲了敲,隨即發現了一道縫隙。
用力往裏一推,這堵牆竟然就這樣打開了!
“原來這裏藏著一間暗室。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了,廟裏為什麽會有暗室?這和尚也有秘密嗎?”阿湛眼睛蹭亮,好奇地伸長脖子往裏瞧。
奚嬈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別莽撞,萬一裏麵有機關怎麽辦?”
說完她眯起眼睛往裏看去,瞬時呆怔在地。
一套琉璃器皿整齊地擺放在暗室的桌案上,泛著幽幽的冷光,周圍還摞著幾個木盆。
木盆的邊緣似乎還殘留有暗紅色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