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子,她攜三寶歸來浴火成凰

第303章 原來早就打定了主意

祁狅沉默。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如果能有得選,他也希望死的是他自己。

“鼎鼎和昶兒還小,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他們,她沒有給自己準備陵墓,我看這裏風水不錯,你覺得就埋在這裏好不好?”

他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好像在喉嚨裏劃出過一道口子。

每吐出一個字,就會嘔出一口血。

邊說,指腹邊沿著奚嬈的眉心往下,一點點觸碰,就像對待瓷娃娃那樣。

阿湛卻被這句話刺傷了心肝,愕然抬頭,雙眸已然通紅,看著祁狅的目光從悲痛、不可置信變為暴怒。

“你是在說娘親嗎?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舍不得。”

祁狅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似乎意識到自己不能獨自做決定。

但阿湛的質問,並未使他動搖。

“總要入土為安的,今天不選,明天也得選。其實這片桃林就很不錯,廟裏安靜,想必她也是喜歡的,將來你們探望也方便……”

阿湛忍無可忍,像狼崽一般撲過去狠狠撂倒他。

拳頭一個接著一個砸在他的臉上。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當年俘虜了她,百般折辱,她不會墜落瀑布,不會遇到冰蠱蟲,更不會遭受反噬!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控製不住地瘋狂嘶吼。

“你以為瞎了一雙眼,過去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你以為柳眠死了,對娘親的傷害就不存在了嗎?你憑什麽這麽冷靜,這麽輕描淡寫……嗚嗚,嗚嗚……早知道娘親就不該回來……不該……”

阿湛沒能把後麵的話說下去。

因為奚嬈決定回來,是為了救昶兒。

但歸根結底還是這個男人的錯!

“祁狅,你去死吧!”

阿湛的話一句比一句紮心,拳頭一下比一下重。

祁狅任由他發泄心中的怒火,仿佛不知道疼,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隻是始終堅定地握著奚嬈的手,不管怎樣都不肯鬆開。

沒有邊際的黑暗中,他仿佛看見了他們初見時的樣子。

奚嬈宛若天地間最耀眼的七彩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他的馬背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微微一愣,竟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勾起了嘴角。

阿湛的手頓在半空,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你這個畜生,竟然還笑得出來!真以為朕不會殺了你嗎?”

祁狅輕輕搖頭,伸手想要撫摸一下他的臉龐。

卻被阿湛毫不猶豫地拍開。

“你不準碰我!朕,朕現在可是皇帝,有千萬種法子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祁狅嘴角噙笑。

他早就猜到了,所以他不會等到阿湛親手動手。

這孩子太像他。

所以他決不能讓他重蹈自己的覆轍。

“王戌會把東宮剩下的勢力都交給你,還有那些珠寶、莊子和輿圖,我以前打仗時整理的兵書……士族野心未死,該怎麽製衡他們,你多聽蒲老的意見……寒門可用,武將也要重視……你聰明,應該不用我說太多。”

阿湛聽得滿頭霧水,“誰想聽你現在給我說這些廢話!快撒手,放開我娘親!”

祁狅沒有理會。

他俯身躺下,緊緊地抱住奚嬈,把下巴擱在了她的肩頭。

阿湛煩死了他這副深情的樣子。

人都已經死了,他再後悔又有什麽用?

可是剛剛那番話卻還是戳中了阿湛心底的某個地方。

就當是他這個兒子最後的一點仁慈。

他默許了祁狅的道別,可等了許久他還是遲遲不肯鬆開手,隻得再次警告。

“鬆開,不然我就要砍你的手了!”

沒料想祁狅居然冥頑不靈,仍然抱著奚嬈不放。

“祁狅!”

阿湛低聲怒喝,徹底失去了耐性:“好,你非要逼我是吧……”

他拔出佩劍朝著祁狅的手腕砍去,發現他竟然毫不閃躲,千鈞一發撤回劍鋒,卻因為來不及收勢雙腳撞在了他的身上。

祁狅連同奚嬈一起歪倒在地。

阿湛愕然瞪大了眼眸。

他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祁狅,你在玩什麽把戲,起來,朕命令你馬上起來!”

但無論他怎麽喊,地上的人依然悄無聲息,無知無覺。

阿湛雙腿發軟,屈膝跪了下去,右手顫抖著去探祁狅的鼻息,結果哪裏還感覺得到?

“不,不會的,怎麽可能……”

他慌忙抬手去掐他的人中,對著身後喊人:“來人啊,來人啊!太醫呢,太醫怎麽還沒有來!”

然而祁狅卻遲遲沒有睜開眼睛,脈搏越來越弱。

“這算什麽?你這樣做到底算什麽!混蛋……王八蛋!”

阿湛手足無措,滿眼猩紅,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崩潰地拽著祁狅的衣襟,無助地抖動著。

“爹,爹你醒醒!”

他終於明白,祁狅剛才為什麽那麽冷靜,為什麽對他不厭其煩地叮囑,還笑著說要給娘親選個地方。

原來早就打定了主意。

拋下他和鼎鼎、昶兒,與娘親共赴黃泉路。

“嗚嗚嗚,嗚嗚……世上怎麽會有你們這樣狠心的爹娘……我要怎麽給鼎鼎交代,怎麽跟昶兒交代……”

阿湛用力扇了他兩巴掌,想要他醒過來,可不管他怎麽做,祁狅都始終閉著眼睛。

“皇上,皇上您這是……”

虞公公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嚇得渾身發抖。

抬眼看向小皇帝,隻見他早已哭花了臉,悲痛到無以複加。

“對了,去找姑祖母,姑祖母一定會有辦法!”

阿湛突然眼眸一亮,狠狠抹了把臉,總算在這時勉強穩住了心神。

“你讓金吾衛在這裏守著,除了太醫誰也不許靠近,我現在就去找姑祖母。”

虞公公被這句話砸得腦子發暈。

撿著自己能聽的記在心裏,其它的權當沒聽見。

阿湛拔腿便往山下跑,痛苦又無助,一邊跑一邊哭,視線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但即便還有理智,他的身體卻變得不聽使喚。

一路上摔了好幾次,平日裏那樣利索的身法竟是半點也使不出來了。

快了,就快了!

就在眼前了!

冷墨雨聽見動靜走了出來,看見阿湛披頭散發,滿臉淚痕,被嚇了一跳。

“阿湛,出什麽事了,你怎麽這麽著急?”

阿湛終於忍不住了,一頭撲到她懷裏,撕心裂肺地哭出了聲。

“師父,娘親她……”

“你,你快讓我姑祖母去救……沒有我的旨意,他不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