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陰鬼煞
夜風嗚咽著穿過董府高聳的院牆,薑晚蓁由管家引路,朝著董大人的書房走去。
路過花園,牡丹殘瓣打著旋兒,像一場慘淡的紙錢雨。
那股深埋在地底的、混合著甜膩花香與腐朽腥氣的味道,在深沉的夜色裏發酵得更加濃烈,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上。
書房的門打開,發出沉悶滯澀的吱嘎聲,還沒等薑晚蓁走進去,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了她一聲,“薑小姐。”
管家和梵夏被這突如其來的喑啞聲都嚇了一跳,隨著薑晚蓁的視線看了過去。
隻見院中的陰影處,董大人緩緩的走了出來。
“老爺,你怎麽在那站著。”管家繃直的神經在認出董大人以後才鬆緩下來。
董大人沒有回答,而是像一具被無形絲線吊著的提線木偶朝他們走了過來,動作僵硬而遲緩。
那套象征官威的錦袍此刻空****地掛在董大人的身上,襯得那副骨架嶙峋突兀。
管家的眉頭皺了皺,不明白為什麽大晚上的老爺要穿著朝服站在陰影處,怎麽看怎麽顯得詭異,下意識的停下走向董大人的腳步。
薑晚蓁看著眼前的董大人,臉上是一種死人才有的灰敗,眼窩深陷,兩團濃重的青黑幾乎要蔓延到顴骨。
最可怖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渙散,看著是與薑晚蓁對視,可卻是茫然地對著虛空。
不過薑晚蓁卻看到,那空洞的瞳孔伸出深處,跳躍著兩點極其微弱幽冷的綠光,如同古墓深處兩點將熄未熄的磷火。
“董大人,府中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我想看看當年你從河堤帶回來的那壇東西。”
董大人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下不易察覺地**著,指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吧聲,那兩點幽綠的鬼火,在薑晚蓁的臉上聚焦,帶著一種非人的審視。
薑晚蓁臉色一變,從指尖彈出一粒佛珠,無聲的打在了董大人的身上。
“走吧,壇子就在書房裏。”董大人的聲音像是枯骨摩擦著砂礫,讓人有一種深深地不適感。
梵夏有些緊張的看了看薑晚蓁,“小姐……”薑晚蓁輕輕拍了拍梵夏的胳膊,轉身隨著董大人進了書房。
書房桌子下的錦盒裏,管家抱出來一個滿是泥汙的陶壇,散發著甜膩的腐朽。
薑晚蓁看到壇子上複雜的交織著紅、灰、綠、各種不同的氣息,心往下沉了沉,從身上掏出了一張符紙貼在了壇子上。
屋子裏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很多,但是董大人的精神似乎好了些。
雖然嘴唇依舊是沒有血色,可董大人的眼睛已經恢複了一些光澤,至少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活著的人了。
“這壇子,是河工挖出來的,挖出來的時候……貼著……貼著血符。”董大人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的抖起來,身子也跟篩糠的顫動著。
“黃紙上浸透了血,朱砂畫的符……看不懂,沒人看的懂……血符死死的封著壇口。”董大人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尖銳的嘶鳴。
“有……有人說……”巨大的恐懼朝董大人席卷而來,他口中的話幾乎連不成句,“我們驚擾了河妖,要獻祭九條活人的性命……才能鎮住河妖……保……保堤壩平安……不然大家都要死……”
董大人忽然瘋了一般的抓緊自己的頭發,不斷的搖晃著腦袋,“人不是我選的,壇子就埋在了河堤下,最深的淤泥裏,但……但我不知道,壇子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我府內。”
渾濁的眼球驟然轉向薑晚蓁,董大人眼中那兩點幽綠的鬼火驟然暴漲,帶著一種瀕臨瘋狂的驚悸。
書房裏的門窗緊閉,一股帶著濃重水腥氣的陰風平地而起。
在董大人嘴角掀起弧度的時候,薑晚蓁袖子裏直接飛出來一道金光,打在了董大人的額頭上,董大人的身子晃了晃,最後扶住桌角才讓自己勉強站穩。
薑晚蓁又看了一眼那陶壇,獻祭麽……
可壇中根本就不是河妖,而是比河妖更陰毒百倍的東西。
“自從這個陶壇出現在我家中,我就夜夜夢魘,一日有一個道士登門,說我府中有邪氣,後來經過他的指引,讓我將壇子裏的東西掏出來,埋在花園中,而這個壇子就一直放在了我的書房裏,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夢魘過……可誰知道如今……”
董大人似乎是不敢看那個壇子,而是始終望向薑晚蓁,眼神中有一絲懇求。
“董大人,你可還記得,當初從壇子裏掏出來的東西,是什麽樣的麽?”
像是陷入了回憶,董大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褐色的一團,像是腐肉一般,帶著腥氣……”
“那就沒錯了,這壇子裏裝的根本就不是河妖,而是陰鬼煞,九條活人命,以生人怨魂為引,徹底讓陰鬼煞成型。”
薑晚蓁聲音冰冷,字字如針一般的紮在了董大人的心上。
渾身劇震,董大人本就慘白的臉上最後一絲人色也徹底褪去,踉蹌著後退一步,“怎……怎麽可能……”
搖了搖頭,薑晚蓁的聲音似是有些無奈,“你應該是被人算計了,就連登門的那個道士,也是算計中的一環,我想……董夫人房中的那麵銅鏡,也被道士囑咐,每天晚上倒扣在花園當中,方能使牡丹枝繁葉茂吧?”
薑晚蓁轉過頭朝書房的門口看去,董夫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那裏,聽到薑晚蓁的話臉色煞白,“是了,是了,正是那個道士告訴我,這銅鏡能夠吸收月之精華,作為媒介滋養牡丹……”
看到那銅鏡第一眼的時候,薑晚蓁就知道這銅鏡不尋常,鎮宅古物,陽氣純正,能辟百邪。
可是如今鏡子上卻被煞氣緊緊的纏繞,甚是陰邪。
夜夜受到至陰至怨的穢氣的浸染,辟邪之物,竟然生生被汙成了聚陰招邪的凶器!
“這點那個道士說的確實不錯,可那牡丹根下卻是埋著陰鬼煞,鏡麵借助月光,逼出了陰鬼煞的怨氣,鏡麵生出屍油般的陰露,倒扣鏡麵,所有的陰露都澆在了牡丹根下,邪穢之物滋養出的妖花,妖花綻放,吸走董府的生氣滋養陰鬼煞,花開得越盛,吸走的生氣越多,這府裏的活人,離死也就越近!”
聽到薑晚蓁的話,董夫人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聲,頭一歪,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