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什麽時候還兼職算命了?
熱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條條催更,心裏那點火氣反倒消了大半。
她飛快地打字,配上一張剛才在蘭亭偷拍徐澈背影的照片,點擊發送。
【安啦安啦,某位強迫症藝術家說了,為了最好的視聽效果,MV還在加急趕製中。好飯不怕晚,大家稍安勿躁~】
剛發出去沒兩秒,點讚數就破了萬。
“喲,熱芭小姐,剛才還恨不得吃了我,這就開始幫我安撫民心了?”
徐澈湊過腦袋,瞥了一眼屏幕。
“這畫大餅的本事,倒是學得挺快。”
“去你的!我是怕粉絲把咱們這一畝三分地給衝了!”
熱芭臉頰微紅,正要反唇相譏,一道爽朗的笑聲忽然插了進來。
“好一個好飯不怕晚!年輕人有這種沉得住氣的心性,難得啊!”
兩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緩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手裏沒拿拐杖,步履卻穩健得很。
“二位就是徐澈先生和熱芭小姐吧?鄙人澤左鴻。”
“我是個釀酒的,這山陰地界上的黃酒,隻要是從壇子裏舀出來的,就沒有我不熟的。”
徐澈眼神微動,立刻站起身來。
“原來是澤老,久仰。山陰黃酒釀製技藝的國家級非遺傳承人,您的大名在文化圈裏可是響當當的。”
“嗨,什麽傳承人,就是個看壇子的老頭。”
澤左鴻擺擺手。
“但我這老頭子消息可不閉塞。聽說你在搞那個什麽文旅城計劃?要把咱們龍國的老底子都翻出來曬曬?”
“是有這個打算。”
“那你可不能漏了我這一壇子老酒!”
澤左鴻一拍大腿,有些急切地往前湊了湊。
“我聽了你那首《藍花瓷》,詞裏那種韻味,絕了!”
“我就想著,既然你能懂瓷器的魂,肯定也能懂這酒裏的魄。”
“我想請你們去我那作坊轉轉,給我也錄上一段,算是給這千年的手藝留個影。”
徐澈與熱芭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這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正愁MV素材不夠豐富。
“求之不得。”
徐澈一口應下。
澤家酒坊離得不遠,一進院子,那股醬香味衝天靈蓋。
院子裏密密麻麻擺滿了半人高的陶壇。
每一個壇口都封著厚厚的泥封,上麵貼著的大紅酒字在風吹日曬下已顯斑駁。
澤左鴻一進了這地界,整個人都煥發出了不一樣的光彩。
他指著那一口口大缸,如數家珍。
“這黃酒啊,講究個冬釀春榨。立冬開釀,立春榨酒。”
“你們看這糯米,得是精選的太湖糯,水得是鑒湖水。少了一樣,那味兒就不正!”
老張扛著攝像機,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貼到取景器上。
鏡頭裏,蒸汽騰騰的蒸飯木桶,老師傅們赤膊揮舞的木耙。
還有那酒液流淌出的琥珀色光澤。
徐澈也沒閑著,他拿著手機,時不時記錄下風吹過酒旗的畫麵。
腦海中《蘭亭》的旋律已然開始自動匹配這些畫麵。
從酒坊出來時,天色陰沉。
這一片屬於老城區邊緣,平時也沒什麽出租車經過。
“得,這回得靠兩條腿了。”
熱芭看了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顯示附近排隊還要四十分鍾,不由得歎了口氣。
徐澈抬頭,眯著眼看了看頭頂翻滾的烏雲,又伸手感受了一下空氣的濕度。
“走快點吧,五分鍾內必有大雨。”
熱芭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還兼職算命了?看一眼天就能知道五分鍾後下雨?這是玄學?”
“這叫氣象學與地理學的綜合應用。”
徐澈沒理會她的吐槽。
“雲層厚度驟增,低氣壓過境,燕子低飛,加上空氣濕度已經到了飽和臨界點,這不是玄學,是科學。”
熱芭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嘴裏還嘟囔著神棍。
兩人剛一腳踏進一家傘鋪門檻。
一聲驚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謔!神了!”
正在櫃台後麵打瞌睡的店老板嚇了一激靈。
“你倆這是踩著點進來的啊?晚一步這就得淋成落湯雞!”
熱芭看著門外的傾盆大雨,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淡定的徐澈。
這男人,腦子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老板,拿把傘。”徐澈目光在店裏掃視一圈。
“好嘞!二位看看這把,純鋼骨架,雙層黑膠,防風抗造,兩個人撐綽綽有餘!”
老板麻利地抽出一把巨大的黑色長柄傘遞了過來。
徐澈剛伸手要接。
“不要這個!”
熱芭嫌棄地皺起眉頭,指著牆上掛著的一把繪著粉色桃花的油紙傘。
“那個黑乎乎的難看死了!像個大蘑菇!我要那把透明的,多浪漫啊!”
“大小姐,這是暴雨,那玩意兒除了好看能頂什麽用?一陣風就折了。”徐澈試圖講道理。
“我不管!我就要好看的!MV裏撐個大黑傘像什麽話!一點氛圍感都沒有了!”
熱芭雙手抱臂,下巴微揚。
徐澈盯著她看了三秒,最終轉頭看向老板。
“聽她的,拿那把最漂亮的。”
跟女人講道理,尤其是跟漂亮女人講道理,那是自尋死路。
片刻後,煙雨朦朧的長街上。
一把透明雨傘在雨幕中緩緩移動。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透明的傘麵上暈染開一朵朵絢爛的花。
熱芭舉著手機,對著傘麵上的雨滴,對著遠處朦朧的燈火,對著身邊男人那棱角分明的側臉,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你看!我就說這把傘好看吧!”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徐澈眼前。
“是是是,你美你有理。”
徐澈單手撐著傘,大半個身子其實都露在傘外,雨水打濕了他的半邊肩膀。
但他手中的傘柄卻始終穩穩地向著女孩的那一側傾斜。
他目光穿過雨簾,落在遠處朦朧的蘭亭輪廓上。
萬事俱備,東風已至。
回到酒店,徐澈甚至沒來得及換下濕衣服。
他直接鑽進臨時工作室,找老張要來了今天所有的拍攝素材。
鼠標點擊聲密集如雨點。
酒坊裏升騰的白氣,澤老專注的眼神,蘭亭的曲水流觴,還有剛才雨中那把流光溢彩的傘……
所有的畫麵,與那淒美婉轉的二胡聲,絲絲入扣地咬合在一起。
當時針指向深夜十一點。
徐澈敲下最後的回車鍵。
文件打包,發送。
收件人:官方文藝部。
附言:【完整版《蘭亭》,請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