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合則聚
聽到沈傲枝的話,柳清安如遭雷擊。
他想起來了。
楚靈是不止一次跟他說過這些。
最開始,他對楚靈隻是好奇。好奇一個女子怎麽能有這麽多的奇思妙想,又如此這般靈動肆意?
可隨著時間流逝,這種好奇逐漸轉變為一種無法自控的占有欲。
他見不得楚靈與其他男子親近,楚靈每一次的靠近都令他心神**漾。
可那時的自己還知道禮數,也記得在將軍府前的承諾。
雖然新婚夜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讓柳清安無法放下對沈傲枝肢體接觸的排斥,可沈傲枝到底是他求來的妻。他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就以無法人道為由,與沈傲枝這麽同床異夢地過一輩子。
至於子嗣的事情,實在不行就從旁支親戚裏過繼一個。
他當初對沈傲枝的情意,不是假的。
也自認為有男人的責任與擔當。
因為沈傲枝,他一次又一次地克製著對楚靈的遐思,甚至刻意避開與楚靈接觸。
直到……
“柳郎,我都不怕,你在怕什麽?”
“愛情本就是不講道理的,你何苦逃避,而不是遵從本心?”
“感情裏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你願意為了她對我百般克製,那她呢?如果她真的心裏有你,就應當成全你我,而不是霸著正妻的位置,陷有情之人於不忠不義!”
初次聽到楚靈說這些,柳清安隻覺得內心震撼之餘,又有幾分豁然開朗之感。
是啊,是他自己在畫地為牢。
他隻是遇上了愛情,有什麽錯?
楚靈為他付出這麽多,不在乎世俗流言,又何其可貴?
反倒是沈傲枝……看上去是一位良妻賢婦,可明明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心不在她身上,卻還死抓著不放手,讓自己礙於將軍府和世俗,隻能與楚靈私下相見,日日痛苦。
當時柳清安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怨恨的。
隻是眼下換了情景……
聽著沈慠枝說出同樣的話,他又覺得荒誕至極。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不再像之前那般暴怒,又恢複了溫潤如玉的模樣。
“枝兒,這些話和信箋,你是何時知道……又是如何知道的?”
沈傲枝望向柳清安。
她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淡淡地看著。
她不會嫁給一個傻子,柳清安雖然不參與內宅之事,但也不是沒腦子。
更何況,這個問題要怎麽答?
說是她不經意聽見、看見的?
還是直接戳穿,說是楚靈故意讓她聽見、看見的?
無論哪種,若柳清安有心維護楚靈,最後都會把問題推到她身上。
在這段感情中,沈傲枝早已累了。
她不想再跟柳清安掰扯這些。
不願,也不屑。
見沈傲枝不吭聲,柳清安哪裏還能不明白?
“罷了。”
“過往之事,何必追究。”
柳清安輕歎一聲,隻用短短八個字,就磨平了一切。
他望著沈傲枝,認真問道。
“所以你今天這樣對母親,是為了報複我與楚靈?對不對?”
按理來說,沈傲枝這樣做,柳清安自覺是應該生氣的。
可不知為何,想到沈傲枝是因為吃味才做了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又有些欣喜。
至少這說明,沈傲枝是真的心悅於他,是真的鍾情於他。
柳清安:“我知道你表麵裝作淡然,實際上對於我和楚靈……”
“柳少卿!你誤會了。”
柳清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傲枝打斷了。
“我之所以做那些事,說那些話,並非出於報複,而是我真心覺得楚姑娘說得對。”
“我對你跟楚姑娘,是真心成全和祝福。”
“對公爹和溫氏,亦是如此。”
沈傲枝站起身,緩步走到門前,看著堂前落葉。
不知不覺,竟已入秋。
上一世的這時候,楚靈已走,隻留下柳清安對自己越看越厭,越看越恨。
即便自己幾次試圖解釋,試圖緩和,柳清安留給她的都隻有冷言冷語。
明明是少年夫妻,卻處得如同仇人一般。
想來,那個時候柳清安就對自己,對將軍府起了殺心吧。
這種連良知都沒有的人,自己怎麽可能還會愛?
如今隻是礙於種種束縛,她不好跟柳清安徹底撕破臉。
可說到底,柳清安,楚靈,柳府,甚至……
這些人,她都是要殺的!
能忍著恨意在柳清安麵前演戲扮溫賢,已經是她能做出最大的讓步了。
但如果要裝癡情,那她可演不出來。
她嫌惡心。
落葉飄過,柳清安望著沈傲枝的背影,不知為何竟覺得一陣心痛。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
“枝兒,你很久沒有喚我夫君了。”
沈傲枝對他稱呼的改變柳清安不是沒有發現,隻是之前不在乎。
在他看來,這無非是沈傲枝在使小性子,博他的注意罷了。
但聽沈傲枝剛才那一席話,柳清安突然覺得,似乎沈傲枝是真的不再把他當作夫君了。
即便二人依舊是有夫妻之名……
沈傲枝回首,再次望向柳清安時,已經斂去了某種所有的恨意,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這句話,楚姑娘也問過我。”
“我當時說的是……”
“真心相愛方能稱得上夫妻,如今你們婚事已定,我再喚你‘夫君’自然不妥。”
“柳少卿,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合則聚,不合則散,我沈傲枝愛得起,也放得下。”
“這一點……無論是你,還是楚姑娘,都可以放心。”
說完,沈傲枝又看了一眼躺在**的卞氏。
“婆母來時有不少人看見,若一直待在我這裏也不是回事,我去找公爹和溫氏商量一下,看這事如何收尾。”
說完,沈傲枝便轉身離開了。
隻留下柳清安望著她的背影發呆,低聲喃喃。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合則聚,不合則散。”
“你愛得起,也放得下。”
“所以……枝兒,你是放下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