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一個人慢慢老去

第十章生日

有一天會想起愛情

誰會是我生命中永恒的歌手?注定我冥冥中的前生安排下所有美妙的音符,一雙纖纖素手在紛繁的心弦中翻飛如舞,我就在歲月聽到那首千年前熟悉的歌,愛我,從遙遠的時間和空間開始。

在那陽光集結的叢林,親愛的,我最為你點燃一路花香。讓河流靜止,山川以光的速度下沉,我想和你在風中展翅飛翔。或者,在思緒瘋長的原野,我就是那株驕傲的稻穗,倒在你收獲的鐮刀與碩大的手掌間,靜靜聽你急促的心跳,吮吸你汗水的鹹味。微笑吧,或者幸福的哭泣。明月其實沒有自己的清楚表情,我隻在星星睡去的夜晚看你晶瑩的眸子。即使那點點淚花照著我艱辛的跋涉。分分秒秒,年年歲歲,我在你深黑色的眼睛裏遊泳,直抵內心我無法確定的溫柔。

讓我做夢,再不醒來。那些平常而簡單的情節一次又一次為我展開。陽光在這個暗夜大麵積降臨,我偷偷地抽出三柱光線作弦,彈琴,為你。而你的微笑,定在某個我無法確知無法抵達的角落悄悄綻放。在那冷冷的都市和漠然的人群中,我相信再沒有人見過如此動人的花瓣,聖潔的顏色,再沒有人比我更幸福。

那麽,乘著我破舊的馬車,帶著月色回家吧,回到唐風宋雨去,回到後主的玉砌欄杆柳永的曉風殘月,回到我們一生注定貧寒而樸素的家園。

背影。永遠匆匆。正如這個太過忙碌的季節,常常模糊掉春華秋實夏雨冬雪的清晰含義。我讀不懂你在時光中疾走的影子。更不敢弄清你的每一個動作。在陽光下我隻能越來越遠地看著你。無法捕捉日光的影子,更無法觸及影子深處沒有定義的沉默在光與影交換角度與暗度的時刻,我承認了某些事實。我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痛苦流涕的樣子,在失去偶像的夜晚,我將人類的語言一起喪失。那麽多日子透明而堅硬,我看見音樂的流動無法穿越。想哭,卻沒有眼淚。

燭火漸漸隱去那姹紫嫣紅的笑顏,退潮的海水也卷走沙灘上美麗的足印。我不會歌唱,因為海歐在輕輕地飛。

有一天,我想起了愛情。

初次與另一個自己邂逅,陌生而恐懼。我並不後悔,因為總還有歌聲流浪到下一個歲月的迷宮。我將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再次經過你掛滿風鈴的窗前,讓目光再次停留,停留在那結滿冰棱的窗台。沒有人知道我與昨天有什麽不同,因為我想起了愛情——青鳥在這詩行中飛來飛去最終消失;你卻在消失後留下了飛翔的姿勢。

紅色暢想曲

(一)

一眸秋風掃過,仰頭而望,隻見漫天的紅葉,飄飛、翻騰,像天地之間的紅屏一道慢慢將空氣染紅。我呼吸著它們帶來的氣息,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傳遍全身:猛然伸手去抓那些飄飛的點點時,它們如精靈般轉瞬即逝,兩手碰到的隻有留有它餘息的空氣。於是腳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厚,我開始吃力地移動著步子,一步、兩步……突然一聲炸雷爆發在頭頂,要下雨了嗎?我試著睜大眼睛去看天空,可是濃濃的煙霧遮住了我的雙眼,在這煙霧中我聞到了一股紅色的味道。隱約中,仿佛聽到有千軍萬馬向這邊衝殺過來,試著去聽,可又聽不清楚,隻因那可怕的雷聲不斷回旋在我的耳邊,於是一種莫名的衝動將我拋出,狂奔,狂奔!朦朧的眼前仿佛閃過明晃晃的刺刀,大刀、土槍、洋槍,還有粗壯的胳膊……紅色的氣味越來濃重,它已洋溢於我的每個毛孔之中,必須跑,快跑!終於,前方煙霧漸稀,我使勁揉了揉雙眼,噢,紅葉,這遍地的紅葉,近了,走近了,看清了,無數張熟悉的臉被這紅葉映紅,他們躺著,睜著雙眼,仿佛在向我訴說那未完的故事,可我聽不見。隻看見一個女孩,嘴裏——有半隻耳朵,我撿起一片飄落在她身上的紅葉,藏進了我的胸口。

(二)

盆裏的這株紅花開得很豔,以至於讓我擔心澆太多的水會將它的紅色洗淡,於是我澆得很輕,很輕,隻是這樣的淅淅瀝瀝,淅浙瀝瀝。可是紅花仿佛承受不住這細水的撫摸,它慢慢地垂下去,垂下去,最後,枝斷了,它終於躺在蒙了水氣的地麵上。瞬間,一種刀割般的感覺襲擊了我。我捂住眼睛不去看它。但卻又止不住地想它,透過手指縫,我發現它動了,它的確在慢慢地移動,紅色又一次舒展開來,我將手移開,噢,原來是好一個漂亮的紅衣少女。她可愛的臉上還透著一層淡淡的羞澀,她的手被另一個人的手牽著——一個高大的男孩,一個雙眼透著真誠的男孩。這時的女孩沒有了摔倒之後的不安,男孩也沒有幸災樂禍的快感,他們的動作如此的和諧,以至於讓我想起了輕快的華爾茲、還聞到了音樂中的芳香。

於是和著甜美的音樂聲,我又植了一株和原來一模一樣的紅花。

(三)

天邊紅彤彤的火燒雲美得讓人駐足欣賞,這一片紅,可以燃燒你生命的**,可以溫暖你已冰冷的心靈。它變幻莫測的圖像牽著你的思緒讓你浮想聯翩。忽然,我眼睛一亮,聚焦於這暫時定格的畫麵,這是什麽,我真的不敢相信,一匹奔騰的駿馬出現我的麵前,它正邁著矯健的步伐向我奔來,我的眼睛濕潤了,是你嗎?我記區中那匹棗紅色的"紅寶貝"。是的,許久以來,我都相信,你一定在某個看得見我們而我門看不見你的地方生活,也許就是今天我看見的這個地方,你看到我了嗎?我已經長大,不再是那個老揪著你的尾巴和你嬉戲打鬧的女孩,已經不是那個挨了外婆的批評就帶著你躲進深山的頑童,更不是那個看你病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卻哭著鬧著要和你玩的不懂事的小孩子。這些往事,不論是過了多久,隻要想起來,就好像還是在昨天一樣。後來,你不在了,我不知道你去哪裏了,可外婆說,你在,在天邊火紅的火燒雲出現的時候你就會來看我。今天,你來了,依舊是那矯健的身姿,依舊是那熟悉的棗紅色,不知是你帶來了紅色的火燒雲,還是紅色的火燒雲帶來了你。

(四)

我開始尋找理想中的紅色,睜大雙眼,到處尋找。於是在濤濤的洪水中看到了它,在山搖地動中聽到了它,在熊熊烈火中聞到了它,而在這明亮的大廳裏我抓住了它,這一次又一次與它的不期而遇,我決定——再也不放過它。

8號樓的往事

時間是一種令人敬畏的東西,遙想遝然已逝的過去,瞑望遙不可及的未來,時間以其強大的理性使一切有生命感的生靈感受著宇宙的遼闊和自我之渺茫。

我是洋溢著少年人特有的理想主義氣息跨入民院的,現實與我的想象拉開了差距:雖然"大學者,非謂大樓之謂也,大師之謂也",但我還是期待那令人仰視的圖書館,綠草如茵的足球場,寬敞明亮的宿舍,以及身穿各族服飾的漂亮女生。從那一刻起,我便隱約覺得有些不妙,第一次感受到了我身上由來已久的烏托邦情結準會與現實產生碰撞。

8號樓的樓道又黑又長,多年以後我還能清晰地記得剛到這裏眼前一黑的情景。因而我更喜歡夜晚,討厭白天,那讓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伏契克的《絞刑架下的報告》。"注意!267號房間,三個犯人一切正常。"您瞧,人家隻有三個人!而我們則有8個弟兄,每當夜幕降臨臥談會開始的時候,四個人怒視床板,四個人怒視樓板。我剛到8號樓時被分配到一層東側的一個宿舍,據說該宿舍以麵對廁所臭氣熏天而著名。更令人膽戰心驚的是,據稱那裏已住了由預科升至本班的五大"惡霸"(四年的事實證明,他們皆忠厚敦實且柔情似水)。我硬著頭皮推開門後,眼前的場景酷似如今先鋒派小劇場話劇中的一幕,更像是海明威所謂“迷憫”的一代"的中國版本:一個胖子斜靠在靠窗的鋪上吞雲吐霧,兩隻眼睛穿過由小漸大的煙圈正出神地盯著夕陽;一個瘦子在靠門的上輔以睡姿蹺著二郎腿並輾轉反側;一個可愛的圓腦袋正轉過身子愣愣地瞧著我,我一眼便看到了其神態中的幸災樂禍。這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一個海南人開始企圖對我發號施令了。此人光著腳丫子蹲在床頭,在他麵前放了一個圍棋棋盤,隻見他一邊落子如飛,一邊斜眠著我:"剛來的吧!別到處亂走!晚上早點回來……"

聽著他凶狠的落子力道和"呼呼"作響的棋子聲,我被嚇壞了,隻好假裝用沉默來保持尊嚴。整個屋子裏隻有一個廣西的小夥子很勤奮地掃著地並高興地接待了我,並熱情地叮囑我一些小知識,譬如當對麵的廁所水漫金山時我該如何如廁並如何築壩保護我那靠門的下鋪……

這些便是和我共度四年的弟兄們,那個胖子叫郭磊,是一個貌似深沉而內心單純的男人。那個瘦子是巴圖,這個內蒙來的小夥子後來以抱起吉它迷倒女生而著稱,圓腦袋名叫韓韶雲,後來成為本班的終身製班長,綽號"老紮",考證不詳。廣西的小夥子則有一個可愛的名字:藍曉毅。這是一個腦體並重的天才運動員,民院的象棋冠軍兼藍壇高手。而那個貌似流氓的海南人就是陳成智,他是這所大學裏真正的天皇巨星,校十大歌手之一和"粵語派"領軍人物,這個曾給過我當頭棒喝的家夥後來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有什麽事情比男人們結下"革命的友誼"更快呢?答案是:沒有。盡管我們的省份不同、口音不同、高矮不同、胖瘦不同、出身不同(後經考證,本室至少有兩人以上的家庭成份是地主),但我們幾乎在一夜之間就發現了我們有不少共同愛好。臥談會開得越來越起勁,一時海闊天空,唾液飛濺。每當談及政治問題,麵紅耳赤的爭論是在所難免的,此時宿舍便會發生"政治力量的"分化組合,形成多極化格局,於是"多數黨"'"少數派"、"執政黨"、"在野黨"都統統產生了。各人為佐己證,或慷慨陳詞,或深沉歎息……最後這些擠在一起的"夜間政治家"被迫從柏拉圖的理想國撤出,屋中隻剩下"呼"聲一片。我們的話題有時也略顯沉重,屋中充滿了"長太息今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氛圍。沉重也好,輕鬆也罷,如今想來都是令人懷念的,因為在年少的時候,我們都有著年少的血氣和幼稚。

宿舍條件雖差,但學校的有關部門卻總是給我們以希望。在四年中,我們如候鳥一樣遷徙了三四次。從西到東,自下而上,每一次的搬家,我們都像流浪漢拉茲一樣捧著書、端著盆、挾著被子、拎著一堆破爛,心中卻滿懷歡喜地想著好事。一次次的殘酷事實使我們逐漸安於現狀。這件事有兩個意義:它既鍛煉了我們經受失意的意誌,也證明了我們的想象力僅僅是想象力。不過全班的男生宿舍卻在搬遷中走向集中,由於本班號稱是全球最大的新聞本科班(53人)。男生占據了整整4間宿舍,因而在8號樓的二層中也就形成了一種"憾山易,憾93新聞難"的氣勢。那時,我們宿舍最終落腳在二樓的前水房,此屋無名無號,門板光光恰似麻將中的白板。時朔風漸起,"9.18"紀念日在即,經抗日分子(本人)大聲呼籲,本室正式定名為"九一八"室,並用毛筆在門上慨然寫下"九一八"三個大字,其字行若遊龍,遒然有力。不料正當我們洋洋自得之際,女樓長上門興師問罪,罪名是"不注意宿舍衛生",不過此時我們已入高年級,樓長倒也不敢造次,更由於擦去"九一八"關乎民族情感,大義之下,誰敢放肆?以事後來便不了了之。

一代報人於佑任先生曾說記者是時代最得意的職業,此言斷不可信。本班就有不少人麵對經濟大潮坐立不安,欲棄文從商,到市場中弄弄潮。卻說有一貴州來的小夥子名喚三皮者,此人身高肉少(與同是貴州的郭胖子站在一塊,該省的貧富差距令人心驚肉跳),常神秘地出入219宿舍,引起了不少低年級小男生的恐慌,郭胖子和三皮都有聚天下之財為己有的理想,不同的是,前者光說不練而後者隻做不說。忽有一日,三皮突然宣布他已承包了學校大門對麵的劇場放電影,今日就是"開張大吉",讓大夥"同去同去"。眾人在驚訝之餘皆對他富貴不相忘的精神大加讚賞。可是電影的廣告貼出後我們很快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妙,大概是片於太臭或促銷不得力,購票者甚是寥寥。時至下午,到晚上開映時間已所剩不多,三皮手中仍捧著一堆票,男生們都急了,如果本班第一個下海的人被淹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於是眾人一齊出動,一邊兵分幾路前往北外、北理工等院校促售,一邊以8號樓入口為基地,張貼廣告,大造輿論聲勢。我們還昧著良心把一部馬來西亞的電影改為奧斯卡大片,並乘著夜色第一次各自詐騙自己的老鄉(據說許多人在幾個星期之後見著老鄉都不敢抬頭)。一時,叫賣聲、撕票聲、點錢聲使8號樓前頓時熱鬧起來,結果銷售成績喜人!時值隆冬,大家裹著大衣在風中瑟瑟而立,其情其景令三皮十分感動。他畢業後去了一家知名企業,我想這件事也許會使他在真正的商場中更加謹慎一些吧。

情感的苦惱遲早會陳舊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九一八"的男人們不例外。這裏的苦惱不是維特式的,它往往介於尋找愛情和得到愛情之間。我們掃地、疊被子,迎接室友的girlfriend;我們在樓道裏像孤魂般遊**,為室友留出愛的小巢;我們分享著某人初次約會後回來的喜悅,也分擔著某人失戀後的悲傷。女人來了,女人走了,而我們還在。往事的記憶隻記住了一次次的月朗星稀之夜,我們各持酒瓶,聽著誠實男人的訴說聲和嘔吐聲,聽著會彈吉它的巴圖彈起憂傷之曲。

"我們如海鷗之與波濤相遇似的,遇見了,走近了。海歐飛去,波濤滾滾地流開,我們也分別了。"(泰戈爾)是啊,8號樓的兄弟們,我們也如這般相遇了,走近了,分別了。我們那時還不知道我們畢業後要麵對的社會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我們隻是急於去實現各自的理想。但無論如何,正像赫爾岑所說的:"這怪物使我們曆盡艱辛,但是不能摧毀我們,我們也不會向它屈膝投降,不論它的打擊多麽沉重。它使我們蒙受的創傷是光榮的,正如雅各的瘸腿是他與上帝夜戰的證據。"

烏鴉的男低音

(一)拒絕的價值

一些裝腔作勢崇拜王菲一般崇拜搖滾的蠢貨,一些披著"搖滾"外衣標榜異類和酷極的偽搖滾者,已經把"搖滾"炒作得像垃圾一樣到處飄浮著汙濁的白沫。搖滾像"內衣時尚"也成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時尚之一。其實,真正的搖滾與崔健無關,與每一個盡人皆知的搖滾樂手和樂隊無關。他們是地下的,永遠拒絕崇拜。正是這種拒絕才使搖滾的存在成為價值。

一旦一個樂隊遇到蜂湧的人群圍追堵截歡呼嘶喊什麽的,這個樂隊就再也不能帶給人們什麽了,它幾乎失去了存在的全部意義,任何一個讓人崇拜的樂隊都是最厚顏無恥的希特勒。搖滾隻是在燥熱的宣泄裏保持的零度敘述--什麽是人,什麽才叫追求。

(二)是藥三分毒

沒有一種搖滾是聒噪而頹廢的,這正如藥的發現與發明是為了人類的健康。藥的負作用隻有憑借免疫力才得以抵抗與化解。

搖滾出現在無處不喧囂的城市裏,旨在以毒攻毒:用最肮髒醜陋搖滾的外表和逆耳的音樂告訴人們,我們正是生活在一個這樣的空間,我們竟然如此這般地"活"在這裏。搖滾展示的正是它的哭泣的痛恨的對象。是藥三分毒。除非百毒不侵,除非心智健全,僅為宣泄的無病亂投醫者還是盡早退燒為好。搖滾的本質是一種聲音,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去嘔吐大便的抽水馬桶。

(三)畫蛋練功的藝術

後現代主義吊在"藝術"之樹上自救。什麽人隻要剃個光頭裸奔一個來回就可以以"藝術"("先鋒藝術")自居。孰不知"藝術"旨在畫蛋練功的朝朝夕夕才能達到的內心與世界最終的和諧。

崔健回過頭去從古典音樂一個樂章一個樂章紮紮實實地重新翻起,任何行為藝術者唯有奔向死亡。搖滾用極端不和諧的外衣錘刺世界,為了在刺耳中引導內心的和諧——一個正直

的人追求他喜歡的東西的心跳,像黑夜裏的觸目驚心,又像呼吸一樣沉實平穩,起伏不容絲毫浮躁。

顧城說"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尋找光明。"搖滾是黑夜裏的孤獨,孤獨者的勇氣;搖滾是藥,必含三分之毒;搖滾是一個修道的過程。迷亂的鼓點裏,隻有並且最終隻剩下一雙拒絕祟拜的勇敢的黑眼睛,才能發現"烏鴉的男低音"究竟在那兒傾訴些什麽。

抒情時代

當代文學課上,老師提出了一種以文體特征劃分現當代文學曆史階段的說法,即是把從"五四"到現在的文學分為詩歌時代、小說時代、和散文時代。那時候,我正望著窗外從教室裏溜出來的老生們發呆,心想這種劃分也同樣適合大學生活吧。大一充滿**應該是詩歌時代,大二大三開始關注生活於進入小說時代,大四看不見未來找不著北那就是散文時代了。不知道我對於文體特征的理解是不是與老師的相去甚遠,但是我相信這種劃分是比較到位的。

進入大一以後我很快就成為了人們早就介定的Freshman的角色,每一個社團都想參加,每一個講座都不願落下,渴望交流,渴望被肯定。東奔西跑、精力充沛,成天忙得沒有頭緒。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們叫我們小孩,覺得我們熱情得甚至有些可笑。但是如果我的預感沒有出錯的話,離開大學以後,最讓我感動、最讓我去珍惜的肯定是大一。因為隻有在大一你才會真正覺得這是你的大學,你可以Doasyoudesigned,你有大把時間,可以像三毛那樣把課堂搬到美術館、圖書館,可以去學你想學卻一直沒有時間學的第二外語、藝術技能,還可以實現許多你早已設想好的理想和願望。想做就做,趁你還"無知",趁你還沒有太多壓力。

這所大學是我在一份九六年的北京地圖上找到的:靠著美麗的紫竹院、離北圖不遠,到故宮、美術館的交通也很方便。而且一聽到它的名字就容易讓人想起"歌舞升平"、"快樂無憂"之類美好的詞語來,於是就義無反顧地來了。來了之後才漸漸發現這裏不隻是三毛在《鬧學記》裏描寫的快樂的課堂,也不隻是《大學生》雜誌反映出來的GRE與ToFEL的天下,這裏也是一群真實的人在真實或不真實地生活著。或許大家的成長軌跡有著很多相似之處,成為我們相交相融的部分,但更多的是不同和互異--那些需要我們去花時間認同和接受的部分,一處理不好就會影響到生活的順利進行,同時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也是我們一生都要麵臨的問題,值得我們在進入大學伊始,**奮鬥之餘安靜地思索一番。高中的時候看過一篇寫大學生活的文章,隻記得最後的一句話了:大學是什麽?大學是我真正哭過、笑過、愛過、痛過的地方。我的大一生活很快就要結束,有時候自己也把握不住自己未來的大學生活會是什麽樣的。我隻希望自己能真實地活著,做自己希望做的那種人,如果要我對即將成為大一新生的學弟學妹們說句肺腑之言的話,我還是會熱情得沒有頭腦地說:"這是一個自由的時代,每一個人都可以蒸發出自己的世界來。"

二十歲生日

一彎新月緩緩地在樹梢上浮動,時而沒入淡淡的雲層,透出絲絲黯淡、朦朧,街上,晚風瑟瑟地拂動落地的枯葉,沙沙作響,整個世界完全讓一分冷清占據著。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讓我再仔細看看那上麵是不是寫著”長安”兩個字,於是我迅速地拿出了鑰匙,果然與這則”尋物啟事”上說的一模一樣,難道這個鑰匙就是106宿舍某位同學丟的?可是106宿舍是女生宿舍呀!我怎麽給她呢我怎麽好意思去叫別人,都長這麽大了,自己還不敢輕易與某一個女孩子接近過,也不敢在任何女孩子麵前說過一兩句話,似乎一見到女孩子,就臉紅,心跳,說起話來就語無倫次了,那種難堪的局麵好讓人笑話的呀。頓時,我的思緒一片混亂:是不是幹脆把它丟了算了,也省得有那麽多的麻煩事;這時在我幼小的心靈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語言在督促我一定不要那樣做,如果我把它丟了萬一別人沒有再次拾到的話,它的主人一定會更加著急的,最後我還是決定把這個鑰匙交給她。但是我該怎樣給她呢?我是去外麵打電話,還是回宿舍打電話呢?如果我在宿舍打電話,讓室友們知道我是給女生打電話,那我就慘了,這件事情一定會鬧得”滿校園風雨’的。最終我還是決定去校外打電話,因為我永遠相信,我的心永遠是那麽純潔與高深,為了適應社會,為了能在市場經濟上扮演一個合格的角色,我要用知識來武裝自己,完善自己,所以我都在時時提醒自己不要越過那一道鴻溝,永遠不要過早地走入那一個本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感情世界裏去……

隨著幾聲撥號聲,我撥通了106宿舍的電話。

“請問這是106宿舍嗎?”我小心冀翼地問道,也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似的。

“是的,請問你找誰?”電話裏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聽說你們宿舍有人丟了鑰匙,恰巧我撿到一把類似的鑰匙,不知是你們誰丟失的?”我再次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太好了,就是我丟了鑰匙,真的好謝謝你!”女孩子開心地說道,從她的笑聲中,我似乎感覺到她已經從地上跳了起來,當然我也為自己終於能找到那個鑰匙的失主而高興,總算為那個鑰匙喘了一口氣,自然心中感到無比地快樂與欣慰。

“請問你是哪個宿舍的,你叫什麽名字?”女孩問道。

“我是20l宿舍的,至於我叫什麽名字,你就不多問了,你到宿舍大門口來一下吧,我把它交給你,怎麽樣?”

隨著女孩“喂”的一聲,我便掛了電話,總算從緊張中解脫出來了,這可是我第一次與女孩子說這麽久的話,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約一個女孩,此時,我的心跳得特別地厲害。

當我來到宿舍大門口的時候,我突然記起了剛才沒有在電話中告訴她我穿著什麽衣服,這讓我怎麽認識她呢?頓時我感到一片茫然,麵對眼前的這幾個女孩子,我東瞧瞧,西瞧瞧,似乎總是找不到什麽感覺。突然之間,我發現在宿舍門口的另一個角落旁站著的一個女孩子,特別引起了我的注意,隻見她穿著一件花格子毛線衣,穿著一條藍色的牛仔褲,一頭烏黑的頭發,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張臉笑得那麽自然,那麽燦爛,那麽天真,那麽可愛……我偷偷地打量了她幾眼,似乎也發現她在等人,那雙眼睛不時地朝我這邊望來。她是不是等鑰匙的那個女孩呢?抱著一絲猜想,也許是被眼前的這個女孩所吸引吧,她那在風中飄動的頭發,楚楚動人的美貌此時確實打動了我的心,於是,我便大膽地走了過去。

“請問這位同學,你是不是在等一個人?”我輕聲地問道。

“是的。”女孩子急切答道,從她的眼神中,我也發覺她隻是迫切地想見到她那把已經丟了好幾天的鑰匙,但無奈之中臉上也充滿了幾絲害羞的感覺。

“這是你的鑰匙嗎?”我輕輕從自己的鑰匙串中取下了那個鑰匙,迅速地遞了過去。

“是的,是我的鑰匙,太謝謝你了!它真的是我丟失的那個鑰匙!”看著女孩開心的笑了,我也慢慢地說了聲“不用謝”,兩人便徑自回宿舍去了,過後,我才從同學們那裏打聽到,那個女孩的名字叫阿珍。

後來的日子裏,也不知是什麽原因,我們見麵的日子也特別地多,曾經憂慮過的我,因為阿珍的出現,似乎心中的煩惱與苦悶也消失殆盡了,曾經彷徨過的我,因為阿珍的出現,似乎對自己的前程充滿了無窮的信心和力量;曾經無助的我,因為阿珍的出現,似乎自己的一切都用不著旁人的光顧。自然而然,在我的世界裏,不知不覺地便也多了許多的快樂與欣慰。

又逢周末了,我去郵局寄信,像往常一樣,我還是獨自一人去,因為一個人走的時候,什麽都可以想,什麽都可以不想;什麽都可以說,什麽似乎又都可以不說,便覺是個自由的人,那種悠然自在的感覺,除了我之外,是任何人都無法用心去感覺得到的。

“小軍,你去寄信?”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的耳旁傳來,我迅速地轉過頭去,出乎意料地發現阿珍站在我的旁邊,此時她正騎著一輛藍色的自行車。

“哦…哦…阿珍,是你,你什麽時候來的,現在又忙著去哪裏?”我似乎慌了陣腳,一時說不出話來。

“隨便在街上逛逛,要不要我幫你寄信?”阿珍爽快地問道。

“不用了,謝謝你,還是我自己去吧。”我高興地答道。

“那讓我載你一程吧,怎麽樣?”

就在這—瞬間,我發現了那個銀白色的鑰匙,它竟然是阿珍的一把單車鑰匙!

“小軍,沒什麽事,那我就先走了”很快地阿珍便騎著單車走了。

出乎意料地是,大約10分鍾的時間吧,阿珍又再次出現在我的麵前。

“小軍,幹嗎走得這麽慢,我都逛街回來了”

“一切我都習慣了,在這樣的日子裏散步,慢慢走可也是一種享受呀,難道你沒有嚐試過?”我微笑地反問道。

“沒有,哪個時候,我倒要和你一起體會一下,小軍,聽人說你做事向來都是比較細心的,是不是?相比之下,我可要向你好好學習,就說我那個單車鑰匙吧,我可是丟過好幾次了,幸虧有你們這些好心人拾到,不然……”

“過獎了,其實也覺得隻不過如此!”

“小軍,你猜我剛才去做什麽嗎?今天我特意去配了一把單車鑰匙,想勞駕你幫我保管一下?怎麽樣?”阿珍輕聲地說道。

“好啊”,我急切地應道,但過後幾秒鍾,我似乎又後悔了,為什麽自己一定要要別人的單車鑰匙了,更何況還是一個女孩子的,到時候要是她丟了單車,怪罪下來,我可就擔當不起呀。此時,阿珍好像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又補充道’小軍,其他的一切你不用想了……”阿珍的眼神裏,我發現阿珍是那麽相信我,因此我答應了。

從此以後,我便擁有了一個和阿珍一模一樣的單車鑰匙,也與阿珍一樣擁有了一輛藍色的自行車,至此,我再也不會因為許多的小事而跑得氣喘籲籲了,因為我有車;我再也不用每個周末走路去寄信了,因為我有車。無聊的時候,隻要看見阿珍的車停在那兒,我便騎上它去外麵兜兜風,因為那樣,我發現可以解除自己心中許多的憂慮與苦悶,從此這個單車鑰匙也跟我結下了不解之緣,每次當我在學習生活中碰到困難和遇到挫折的時候,我便自然而然地會想起這個單車鑰匙,自然而然地想起那輛藍色的單車,想起阿珍……

因為有了這把單車鑰匙,使我原本的生活多了幾分沉實,它雖然少了浪花飛濺的喧嘩,卻讓我從此在人生的道路上變得踏實從容、快樂起來。

生活中經常出現我們意料不到的事情,往往是當時我們並不介意,過了好久才會品出一些綿遠悠長的味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