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她必須立刻扼殺曖昧
她吃飯的速度快,喬穆景的速度更快,她湯才喝到一半,喬穆景卷著襯衫袖子往餐廳這邊走來。
看到她狼吞虎咽的動作,喬穆景眉心皺起,對她說“不用急。”
低沉清涼的男聲自身邊傳來,餘曼遙偏抬起頭,喬穆景站在她旁邊,一雙海洋般深邃無垠的黑眸靜靜注視著她。
她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胡亂的擦了一下嘴“我吃完了,喬先生慢用。”餘曼遙拿起拐杖就往客廳方向跳去。
客廳與餐廳相距大約二十米,餘曼遙感覺背後的那道視線裝了定位儀似的,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終於,她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桌上的雜誌擋住臉,想著,等他吃完,她得再跟他好好談一次。
輕微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傳來,一隻指節修長的手拿掉她拿來做偽裝的雜誌。
另一隻手將一個圓柱形的瓷碗遞到她麵前。
這個盤子她在餐桌上見過,放在他的菜中間,上麵蓋著蓋子,她以為是他的菜。
“吃吧。”他拿下碗上的蓋子,語氣雖然平淡,但她能聽出些許不明顯的起伏。
餘曼遙低下頭,碗裏不是什麽驚人的東西,甚至可以說再普通不過,她早上還沒吃夠的——荷包蛋。
餘曼遙倏地覺得心房被箭擊中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眼角的酸澀,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一眼,隻推開了瓷碗,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盡力保持笑容“多謝您的好意,我已經吃飽了。”
喬穆景看著眼前不對勁的她,保持彎腰的姿勢,手指凝滯在碗上,疑惑的目光在她白如玉石的臉頰上流連探尋,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但他很想現在就解決。
“別說謊。”他再次將碗推回他麵前,語氣不重,聽起來卻有點教訓的味道。
餘曼遙將身上的風衣脫下,搭在沙發上“喬先生,你沒有必要做這些。”她蹙著眉凝視她,眉毛的形狀彎彎的就像兩條素描出的細線,精細好看。
喬穆景這下明白她心情不悅的原因了,他坐在她身側的沙發上,白色襯衫平整到幾乎沒有一絲褶皺,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周密嚴謹,深邃的五官又使他整個人籠罩在神秘而高貴的氛圍中。
憑心而論,喬穆景的確是罕見的優質男人,如果沒有柳意如,餘曼遙想……,她也許現在已經招架不住。
“與你無關,這是我的行事風格,我的東西……,必須是獨一無二。”喬穆景靜默了好一會,掀起沉靜的眼眸,向她解釋。
這的確是他從小到大的行事風格,昂貴對他來說無所謂,他隻追求他看中的東西,無論是世界上獨有一顆的寶石亦或是海灘的一粒砂石,在他看來,皆是同等價值。隻要他知道自己喜歡,他願意花費購買寶石的錢入手一枚石頭。
他這麽一說,餘曼遙腦袋一團亂,難不成這一切都是自己自我感覺良好,喬穆景不過是在按自己的規則辦事?
她心煩到明明已經不疼的腳都開始隱隱作痛了。手指交叉放在腿上,緊張的握緊又鬆開,他就像海中的一座島,她在海中乘著船,有時候,她明顯感覺到他在向她招手,但倏地一陣迷霧掩飾他所有的輪廓,她就迷失了。
關注點落在前半句“與你無關”上的餘曼遙,自動忽略了他後麵的那四個字“我的東西”。
“這筆錢,我可能暫時還不起。”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沒有家族資產做後盾,她說不定一輩子也賺不到這筆錢。
“我先給你寫張欠條,你告訴我,買這些花了多少。”她彎腰去夠桌上的紙筆。
不想整個筆筒都被男人拿開,放到沙發旁比她人還高的裝飾櫃上。
“錯了,你應該先吃飯。”他沒有跟她招呼,雙手突襲而來,繞過她的脖頸臂彎,這個動作他最近做了不少次,越發熟練了。
“你別這樣,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麵對他的突襲,她也練就了一身應對措施,手順著就拿起拐杖。
他記得她上次還跟他保證過不再掙紮,但顯然,懷裏的女人並沒有把上次的約定放在心上,這讓喬穆景比遇上複雜難解的數據還無奈,好在他的耐心向來不錯。“別動,一會兒就到。”他試著出聲安撫她的情緒。
“你……你為什麽總是這樣?”餘曼遙想起他剛剛還和柳意如情意綿綿的打電話,現在就這麽對自己,一時怒氣湧上心頭,右手拳頭栽向他的胸口,左手慣性向前,她已經忘了手裏還拿著根金屬拐杖。
頭頂上傳來男人的悶哼,聲音不大,但她還是聽見了。
“哐當”一聲,手中的拐杖從手裏滑落。
“你沒事吧?”她從拐杖中解脫的左手順勢就覆上他被她的拐杖重重擊打過的手臂。
他的眉心微微皺起,視線落在她軟軟的覆在自己手臂上那雙白的晶瑩,指甲圓潤光澤,細膩地像玉一樣的小手上,然後眉頭就像心情遇上了一場久旱的細雨,欣喜而釋然。
喬穆景將她放回她剛開始坐的那張椅子上,自己則坐在她對麵,他感覺地到她追尋而來的盈溢著愧疚與擔憂的視線。
“沒事。”他手碰了一下手臂後就垂下,右手自然地掀開盛著米飯瓷碗的蓋子。
見她呆呆的坐在對麵,也不吃飯,一雙如星辰般會閃爍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喬穆景稍稍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起身,走向客廳,把落在茶幾上的裝著荷包蛋的瓷碗帶回,放回她的麵前。
“要想快點好,就得多吃點。”他的語氣倒有點像一個爸爸在叮囑不肯吃飯的女兒,語氣中有寵溺有關懷還有無奈。
“給我看看好不好?”她忍不住再次將手臂覆上他被她砸中的那塊地方,她剛剛那下的力度,她自己心裏清楚,絕對不輕。
喬穆景看了砍還在愧疚的她,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真的沒事。”他語氣壓得很低,盡量使自己的音調聽起來不那麽冷硬,卻被餘曼遙順勢拽下,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
他的袖口在吃飯前就卷到小臂位置,餘曼遙將他的袖邊往上推了推,被她打中的地方位置偏上,她推倒袖口卡死也沒看到他被打中的那塊。
具體情況看來隻有將他的襯衫脫下才能看見,不過,她可沒這個立場和勇氣去脫一個男人的衣服。
她從他的身上避嫌的滑開手,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警告自己,不能抬頭看他,就連視線,她都尋不到合適的落腳點,她再三在心裏重申她絕不能靠近一個已經有了情人的男人。
“今晚回去,讓柳小姐幫你看一下吧。”她忽然嚴肅的語氣不複前一刻的溫情,喬穆景就像坐了個過山車,心情也隨之低沉。
“你在意的是柳意如?”他忽然捏起她的下頜,精準地捕捉她遊移的視線。
“放心,我和她很快就會解除聯係,我與她隻是單純的交易關係。”他再次解釋自己和柳意如的關係,自以為解釋地恰當準確,卻是在餘曼遙心裏點了一把火。
“喬先生!”她橫眉怒目看向他“你和柳小姐是否解除關係與我無關!我也不在乎!”她啪嗒一下打掉他的手掌,義正言辭的說出這話,一方麵是在警告他,一方麵又何嚐不再告誡自己。
“柳小姐是真心喜歡你,你既然對她做出過承諾,就該履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朝三暮四!”
“還有……,你有時候的舉動實在會讓人誤會,你可以對女人好,但對象不應該是我,希望你明白!”
她一股腦把心底的話悉數拋出,這樣也好,省的捂在心裏繼續發酵,整天坐立難安的。
“為什麽?”喬穆景問
“什麽為什麽?”餘曼遙沒好氣的回問
“為什麽對象不能是你?”喬穆景對於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無從著手。
餘曼遙這下聽明白了,幾乎脫口就回他“因為對象是我的話,你就是在白費功夫,喬先生,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她腦心一熱,拋出了無比果決的話,意識到不對,她接口補充道“如果說是我自作多情的話,請見諒,還是剛剛那句話,你的某些舉動實在難以讓人不誤會。”
喬穆景無法形容現在的感受,二十四年來,他無論做什麽都是遊刃有餘,一帆風順,今天,頭一回嚐到挫敗的滋味,竟是這麽的……無力。
餘曼遙對他來說是個實在特殊的存在,一個多月前,京中那邊給了他極大的壓力,加上對空洞生活的厭倦,他幾乎是整天活在壓抑沉悶的空氣中。
某個下午,他正準備關掉電腦,收到一封郵件,是個女人發過來的,無非是關於投資的事,口吻也是與旁人無異的官方客套,他並沒有放在心上,殊不知這一切隻是個開始。每隔四十分鍾左右,大意一致的郵件變回準時發到他的郵箱。
從白天到晚上,從晚上到淩晨,郵件的語氣也由客氣到懇求,由懇求到煩躁,由煩躁到發火,發完火後漸漸平息,之後的花樣和套路就連他都沒見過。字裏行間,他仿佛能透過這數千封郵件看到背後這個叫“舒曼遙”的女人的模樣,明媚的,敏感的,韌性的。
那段日子,他沒有工作,每天坐在C城房子的陽台上,喝著咖啡,等著她的郵件。
……
餘曼遙清楚,自己必須立刻扼殺兩人之間的曖昧因素,才不至於沉淪於這種關係中,但說完後,心底一陣空落落的抽離感,尤其是在見到喬穆景眉宇間浮上濃重的失落感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