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虛實實?
季煙猜得不錯,黑衣男人處於下風,狼狽地摔在地上,眼角青腫,被揍得不輕。
而程硯雲和胡東禮被這明亮的燈光刺了一下眼睛,下意識闔了下眼。
兩人除了衣服微皺,一切如常。
黑衣男人立即瞄準這空子,飛快撿起地上的瑞士刀,目標明確朝季煙所在位置而去。
竟是再次想拿季煙做人質。
可程硯雲哪還能讓他在自己麵前得手,視線僅淡淡掃向胡東禮,後者輕拍手掌,外頭的軍士聞聲蜂擁而進。
黑衣男人被迫止住腳步,無所適從地看著自己被軍士團團包圍。
局勢在頃刻間逆轉。
胡東禮勾了勾唇,理了理衣服上因打鬥弄亂的褶皺。
“現在該到我們談條件了。”
黑衣男人微微喘著粗氣,身上全都是傷,力氣也所剩無幾。像是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一把將瑞士刀狠狠紮進胸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就連季煙都始料未及。
在她看來,黑衣男人是個惜命之人,隻要有一絲微弱的可能都不會放棄,可偏偏他選擇了自裁。
黑衣男人手指緊緊抓住刀柄,身體重重倒了下去,雙眼平靜而深邃地朝著季煙的方向看去,透過眼神想要告訴季煙什麽,卻隻能任由體內生機消逝,緩緩闔上了眼。
“阿煙……”
程硯雲不知何時到了季煙身側,不由分說將人卷進懷裏。
他手臂如鐵箍般收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吞噬。
季煙身體僵住一瞬,溫熱的鼻息拂過她耳廓,鼻尖傳來男人身上慣有的茶香味,令她漸漸放鬆身子,伸手環住他腰間。
“我沒事……”
程硯雲切實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溫度,才漸漸鬆開她,視線微微下垂,細細打量著她的脖頸。
季煙脖頸細膩平滑,肉眼看著並無傷口。
“沒被賊人傷到吧?”
季煙察覺到他炙熱的視線,下意識輕撫脖頸,淺淺搖頭:“他沒傷到我。”
她指尖那抹殷紅被程硯雲捕捉到,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汁,望不到底。
“這是他傷的?”
季煙沒當回事。
“小傷,早就不流血了,也不疼的。”
程硯雲皺了眉,聲音又低又輕:
“你這雙手生得這樣好看,可不能留疤,我先帶你去處理傷口。”
不過輕輕擦破了點兒皮罷了,季煙覺看得他小題大做,扯了下嘴角,慢慢出聲:“估計明兒都好了,不會留疤的。”
她目光淡淡瞥向黑衣男人的屍體,繼續道,“還是查查他的身份吧。”
程硯雲聞言,指腹輕輕掃過她傷口,又問:“不疼了?”
被他觸碰到的地方微微發燙,還有點兒癢意,季煙垂下眼眸,搖頭回道:
“嗯,不疼。”
程硯雲這才看向胡東禮,眼底意味分明。
胡東禮嘴角微鬆,心想程硯雲總算想起正事來了。
他當即揮退軍士,自個兒走到黑衣男人身旁,緩緩蹲下身子,扯開他掩麵的黑布,露出那張毫無血色的陌生臉龐。
“看模樣不是都城人,既是衝著涼州電報來的,十有八九是桐州派來的。”
胡東禮說罷,繼續在黑衣男人身上四處摸索,並沒翻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才緩緩站起身。
“什麽都沒有。”
“桐州會派這麽蠢的探子?”程硯雲眉眼蓄著無盡暗色,落在黑衣男人身上的視線略帶輕視,“投卵擊石,愚不可及。”
對於常年打交道的對手,程硯雲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此人孤身一人強闖,不但什麽都沒得到,還丟了命,怎麽看都不像桐州派來的。
胡東禮叫來四個軍士將那黑衣男人的屍體拖了出去,才回程硯雲:
“人都死了,也無從查起。”
“那可不一定。”程硯雲聲音沉緩,繼續說,“知道涼州密電的人,整個軍區不超過五人。”
胡東禮望向牆上的鍾表,輕歎一口氣:“得,我明白了,今晚又沒法兒睡覺了。”
他表情有些失落,憾意十足,“還想著今夜在你這裏吃頓好的,再去百樂斯放鬆放鬆呢,我可約了如夢的,你說說,要怎麽補償我?”
程硯雲臉上神色平和,淡聲道:“事兒辦的好了,自然有你好處。”
“你每回都這樣搪塞我……”
“那你想怎麽樣?”
胡東禮一時語塞,隻好扭頭看向季煙:“小煙,你來評評理,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程硯雲抬眸幽幽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說:你向我妻子告狀說我做的太過分?
季煙迎著胡東禮投來的視線,微微一笑:“等你們忙完,由我做東,保準讓你吃得盡興,這樣可好?”
“看在小煙的麵子上,暫且不與你計較了。”胡東禮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繼續說,“走吧,早點處理完,早點收工。”
胡東禮都走到了門邊,卻沒見程硯雲跟上來。他不由得轉過身一看,程硯雲這廝還站在季煙身側一步未動。
“程文野?”
“你出去等我。”
程硯雲垂眸凝著季煙,眼神清亮含光:
“今夜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什麽事都沒有了。”
季煙輕輕點頭,笑著提醒他:“胡公子還在等你,你先過去吧。”
程硯雲在她眉間輕輕落下一吻,輕觸即離,就像微風吹拂般飄飄然。
院外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帥府又恢複了往日的風平浪靜。
程硯雲等人走後,劉管事才率女傭人進來清掃餐廳的狼藉。
他朝季煙恭敬地頷首,隨後一板一眼地指揮著女傭人打掃。
白蕊也一同走了進來,見著季煙就問:
“少夫人餓嗎?廚房還有菜……”
白蕊話還沒說話,季煙便出聲打斷她:
“不用了,我沒胃口,水熱好了麽?我想洗個熱水澡。”
白蕊點了點頭,道:“熱著的,少夫人隨時都能去。”
季煙淡淡“嗯”了一聲,攏了攏身上的披肩,緩步離開偏廳。
白蕊瞧著季煙離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不知為何,近來總覺得少夫人對她冷淡了許多,是她做得太明顯了,叫少夫人有所察覺了?
她尋思著,自己也沒幹什麽……
說來說去,還是怪四少,非要安排自己幹這折磨人的活計。
隻願兩人盡快將心結解開,也免得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