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較量!
“四少夫人,太太在裏頭等您。”
季煙拋除腦中雜念,抬眼一看,是佛堂偏廳。
她穩步走進去,慕容婉正坐在棕色雕花椅上品著茶,見她進門,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計丫頭來了,過來嚐嚐新泡的白毛猴。”
“多謝母親。”
季煙上前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味道如何?”
季煙微微皺眉,放下茶杯。
“母親,我是個糙人,品不出好歹,您還是別為難我了。”
慕容婉眼底的鄙夷一閃而過,片刻後,她看向季煙,輕聲道:“坐吧。”
季煙聞言坐下,又聽慕容婉開口:“這麽晚了叫你過來,是有事想問你。”
季煙點頭,“母親請問。”
“今夜跟小四去王公館赴宴了?”
季煙“嗯”了一聲,再次點頭。
“宴會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張家挑釁在前,你做得對。如今帥府的情況你也清楚,大帥昏迷不醒,景錚年紀輕輕又……我隻得日夜在佛堂祈福,帥府裏裏外外還得你多費心。”
季煙眼神暗了一瞬,下一刻便恢複正常。
“帥府自當還是母親做主,我年紀尚輕,哪能主事?”
慕容婉優雅地抿了一口白毛猴。
“這白毛猴初入口時苦澀異常,再回味時卻是甘甜可口。”
她目光落在季煙身上,繼續道:“計家丫頭,再試試?”
季煙推脫道:“多謝母親,我這粗人是體會不了這其中甘甜的。”
慕容婉飲盡杯中的茶,也沒強求,“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季煙頷首,起身準備離開,人已行至門口,忽聞慕容婉出聲問:“對了,除夕那夜,小四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煙想了想,回道:“夜裏十點多便回了。”
慕容婉壓下心頭的猜測,暗道自己想多了。隨口對季煙說:“回吧,我也累了。”
“那母親早些歇會。”
季煙說罷,大步邁出了門檻。
門外的蘭嬤嬤見她出去,立刻進了門。
“太太,如何?”
慕容婉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輕緩道:“算她懂事。”
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若安分守己,她便平安無事。
要是存了掌家的心思,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帥府,隻能她慕容婉說了算。
……
陵州警察廳。
牆上的鍾表一點點轉動,桌上的熱茶已變涼,程硯雲才匆匆趕到。
張懷仲與大兒子張欽良已經坐在這裏等了他一個小時。
作為當事人的王富華也不得不陪在這裏等。
這期間,無論張懷仲擺出多大的姿態,方副官依舊不肯讓他見張靈韻。
“兩位叔伯,欽良兄,叫你們久等了。”程硯雲胸腔呼吸急促,語氣稍快:“晚輩送太太回家耽擱了時間,這才遲到了,叔伯們不會怪我罷?”
張欽良輕蔑一笑:“程總督疼愛新婚太太,我們等上一夜也是值得的。”
“好了。”張懷仲站起身,鷹眼牢牢盯著程硯雲:“硯雲,小女頑劣,不知輕重,你關也關了,這件事就算了吧?”
王富華從旁附和:“是呀程總督,今夜都是誤會,快快放了靈韻吧!”
張家根深葉茂,程硯雲暫且動不得。
原本也隻想給張靈韻吃個教訓,叫她長長記性,陵州城還不姓張,不是什麽人她都能惹。
現下關了她一個多小時,也差不多了。
“張叔叔莫怪,眾目睽睽之下晚輩隻能秉公辦理。既然您都親自來了,這個麵子晚輩自然是要給的。”
程硯雲的視線緩緩落在方副官身上:“方舒,把張大小姐放了吧。”
方副官輕點頭,五分鍾後,張靈韻被帶了過來。
張靈韻發絲淩亂,眼角微紅,被嚇得不輕。
一看見張懷仲與張欽良瞬間哭了出來,撲進張懷仲懷中。
“阿爸,阿爸你可算來救我了,監獄裏太可怕了,全都是壞人……我太害怕了……”
張懷仲心疼壞了,他輕撫張靈韻的後背,口中安慰:“別怕,別怕,沒事了。”
張欽良臉上含有怒意:“程總督,我妹妹就算一時糊塗做錯事了,也還隻是個小姑娘,你怎麽能把她關進監獄裏?”
程硯雲似笑非笑:“欽良兄這話什麽意思,我太太也隻是一個小姑娘,今夜是她運氣好才能洗清嫌疑。要是盜竊這麽大頂帽子扣在她頭上,她又如何承受得住?”
“她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如何能跟靈韻比……”
程硯雲唇角笑意漸冷,語氣不似先前溫和:“欽良兄說什麽?”
張欽良聽著這話,背脊莫名爬上一股徹骨的寒意,他動了動嘴唇:“我……”
“閉嘴。”張懷仲眼神一厲,“靈韻接回來了,旁的事就不要計較了。”
他看向程硯雲時,又儼然換上一副長輩的姿態:“硯雲,今夜還沒好好謝你替我管教女兒,改日得空,來張公館吃頓便飯,屆時我這個做叔叔的,再好好謝過。”
程硯雲態度溫和道:“張叔叔客氣了,得了空晚輩一定去。”
張懷仲“嗯”了一聲,神色莫測:“記得帶上你太太,你倆一並來。”
“夜深了,告辭。”
王富華笑道:“那王某也先回去了,程總督辛苦。”
“兩位叔伯、欽良兄,天黑路滑,路上小心。”
張欽良冷哼一聲:“多謝提醒。”
司機早就啟動了車子在院子裏頭等著,張懷仲幾人出來直接上了車。
“今夜多謝王會長解圍,張某心底定會念著您的好。”
“張總軍長說的哪裏話,張大小姐賞臉來參加王某的宴會,卻出了這種誤會,都怪王某疏忽,多謝您體諒。”
王富華上了自家的汽車,繼續道:“告辭。”
張懷仲微微頷首,車子率先離開了警察廳,他坐在車上,眯了眼睛:“叫你們沉住氣,一個兩個的都將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張欽良瞧見張靈韻這般狼狽的模樣,咬牙道:“父親,妹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就這樣算了?”
“時機還未成熟,不要節外生枝。”張懷仲看向張靈韻,神情嚴肅:“你一向囂張跋扈,今夜吃吃苦頭也好。日後給我收斂些,若有下回,我與你大哥可不會來警察廳接你了。”
“知道了,阿爸……”
張靈韻受了委屈,心理還未平複,又聽父親這樣講,心底愈發恨起了程硯雲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