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查明?
季煙在他懷中輕輕點頭,語氣帶著不安:“你能不能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自季煙受傷失憶後,程硯雲嫌少見她這樣脆弱。
她在計宅應當是想起什麽來了,亦或是,將她的記憶與真正計稚柳的記憶弄混了。
不論哪一個,他都不能掉以輕心。
程硯雲唇角**出一抹笑意,輕撫她的背脊:
“放心,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方副官默默從車內後視鏡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過了一會兒,季煙的情緒好似緩和了許多,她從程硯雲懷中起身,慢慢坐直身子。
程硯雲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季煙身上,隱隱察覺出她的變化。
下一秒,他眉目間情緒淡藏,輕輕出聲:“我說過,我們是夫妻,不管什麽都可以與我說,不必憋在心裏。”
季煙沉著臉開口:“我懷疑計宅大火不是意外。”
程硯雲微微挑眉:“嗯?此話怎講?”
“就在剛剛,我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女子。”季煙握住程硯雲的手,情緒似有些激動:“文野,說不定就是她放的火,你一定要幫我查出來,她為什麽要對我家放火。”
程硯雲修長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按,似是安撫。
“別急,我們慢慢說。這個女子的相貌你可還記得?年紀呢?”
季煙思索片刻,麵色有幾分為難:“……我隻記得,她年紀跟我差不多,其他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程硯雲挑起唇角:“無妨,這事兒急不得。等你想起她的相貌特征,我再叫人畫像,這樣一來,總會有線索。”
季煙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程硯雲有所察覺,半真半假最能打消他的疑慮。
果然,經此一遭,程硯雲不再問了。
季煙側目望向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眸光轉冷。
記憶時有時無,還不連貫,她隻能靠自己去猜。
她令人放火燒掉計宅,頂替計稚柳身份混入帥府。
一開始去到帥府的就是她季煙,帥府所有人,認的也是她這個冒牌貨。
如此也能解釋,為何慕容婉也對“計稚柳”這個身份從不起疑了。
可婚禮上出了刺殺,她醒來後記憶錯亂,想必早就將自己暴露無遺。
而程硯雲知道了這件事,趁她失憶,來了個將計就計。
季煙能猜到,婚禮上她替程硯雲擋槍的目的,是為了獲取他的信任。
陰差陽錯,竟還暴露了自己。
想到記憶中那句“大小姐”,季煙心弦緊繃。
據她在報紙上看的,桐州季山河膝下正好有個獨女,會不會就是自己?
倘若這個猜測是真的,那她必須更加提防程硯雲了,不能讓他發覺自己猜出身份一事。
話說回來,既選擇冒險頂替程硯雲未婚妻身份,必然是做足了萬全準備。
如今計劃失敗,那接應她的人呢?
總不能就這樣將她孤零零的丟在陵州不管了吧?
眼下她忘了聯絡方式,隻好等桐州的人自個兒找上門來。
假冒計稚柳一事暫時失敗,但程硯雲的將計就計又叫這件事出現了新的轉機。
既然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演戲,那就看誰戲高一籌了。
想到這,季煙頓覺輕鬆了不少,不再似霧中花、水中月一般朦朦朧朧,她一步一步跳開迷霧,撥雲見日。
“軍座,夫人,平安飯店到了。”
車子停在平安飯店對麵,竟發現人群出奇的多。
鑄材工廠出事後,窮苦百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申訴無門,而權貴人家絲毫不受影響,甚至在此大辦宴席。
這世道便是如此。
平安飯店賓客紛至,人群絡繹。
方副官將車子停好,三人偽裝成賓客,輕鬆混入平安飯店。
昨夜詳細分析過平安飯店的平麵圖,有可能私藏軍火庫的位置共兩個位置,後院貨房和地下酒窖。
一樓大堂熱鬧無比,人聲不絕。
飯店侍應生忙得滿頭大汗,飯店經理指著兩個侍應生吩咐:“你們兩個去酒窖拿酒來,送去二樓包間。”
兩個侍應生點頭,疾步往酒窖而去。
程硯雲和季煙相互對視一眼,悄然跟了上去,方副官則混入後院貨房。
季煙和程硯雲跟著侍應生穿過大堂,一路往飯店後院走。
兩個侍應生一心急著去酒窖拿酒,根本沒注意後頭有人跟蹤。
待他們打開酒窖的大門,便被人劈中後頸,失了意識。
季煙和程硯雲將兩人拖進酒窖,小心地從裏頭關上了門。
酒香浸入鼻尖,程硯雲打開燈,平安飯店的酒窖大而寬敞,一排排整齊的酒壇擺在地上,隻餘下兩條窄小的過道,左右兩旁的紅木架上則擺滿了紅酒,品種風格不一。
程硯雲皺著眉頭,壓低嗓音說:“時間緊迫,先搜。”
季煙朝他點點頭,兩人分頭搜了起來。
季煙走到木架前,錯開紅酒瓶,一行行查探紅木架的可疑之處,以防機關設置在這裏。
兩人找了五分鍾,皆是一無所獲。
季煙一抬眼,便與程硯雲的目光交匯,她動了動唇角,正想出聲,程硯雲的食指卻壓在她的唇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扶著她的肩頭帶著她一塊兒蹲下。
季煙順從地隨他蹲下,躲在一大酒壇後。
緊接著,門外傳來飯店經理罵罵咧咧的聲音:“還在這兒幹嘛呢?二樓包廂急著要了,快點兒——”
“怎麽還鎖上門了?”
地上被打暈的服務生動了動眉頭,也有醒來的跡象。
飯店經理一邊罵著,一邊掏出萬能鑰匙開鎖,打開了酒窖的門。
兩個侍應生睜開眼睛,還未來得及講話,飯店經理劈頭蓋臉罵了下來:“鎖裏頭給我偷懶來了是嗎?外頭忙成什麽樣了不曉得?還躲在酒窖偷懶?”
兩人正想解釋,外頭又有人在喊他,他隻能憤憤瞪他們兩個:“我不跟你們說了,趕緊拿酒去二樓!”
飯店經理匆匆離開,兩個侍應生還雲裏霧裏,都不曉得自己怎麽就昏在酒窖裏頭了。
兩人站起身,揉了揉還在發酸的後頸,其中一個矮一點的揣測說:“難道是我們太累了?”
另一個高個兒侍應生一直盯著木架那頭看,並未回應他。
“你在看什麽?趕緊拿酒去二樓吧!”
矮個兒侍應生挑了酒就要離開,見高個兒侍應生還杵在原地不曉得看什麽,又出聲催促:“阿仁,你快點兒啊,一會兒經理又該罵我們了!”
“小米,我總覺得酒窖裏頭還有人。”
小米聽他這話兒從心底竄起一股涼氣:“你、你別嚇人啊……”
酒窖乍一看,確實怪陰森的。
阿仁挪動腳步,視線緊緊盯著紅木架,仿佛聽到那頭傳來一道細微的響聲,像是什麽東西落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