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贏家

第一百一十一章應聘幼兒老師

她也曾讓六生陪著去過市內,但在那車水馬龍、高樓林立、走不多遠就有立交橋的陌生地兒,難免迷迷糊糊找不著北,此時六生就要顯擺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就要顯擺自己比老婆強,每到岔路口,看路標指示就可以了,他卻非要跑去問行人,明明應該往東走,他偏要說是往北,處處和小秋頂牛,他竟然覺得小秋遠遠不如他。在那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小秋也不好意思好他爭吵,但卻覺得非常氣悶:讓他陪著自己出來找工作,他卻在自己麵前顯擺起能耐來了!如果真有能耐可顯擺,還情有可原,可他卻是越顯擺麻煩越多!從那天起,小秋就在心裏發誓:以後無論是找工作也好,辦別的事也好,決不再讓六生跟著陪著,當自己是孤獨無依的寡婦好了!人家寡婦難道就不活了?

兩天後,小秋根據一則招聘啟事去朝陽區的龍爪樹村應聘幼兒園老師。

去應聘前小秋是很自信的,自己小學三年級的班主任都當過,難過還勝任不了幼兒園的老師?但經過找尋具體地址的勞累,再加上與大街上那些衣著光鮮、滿臉自信、意氣飛揚、看上去很尊貴的人們的比對,小秋的自信立馬就灰飛煙滅了:自信?自己有什麽值得自信的地兒?沒有父母疼,沒有丈夫愛,沒有貴子可炫,沒有身份可耀,都三十三歲了,還沒和銀行打過交道!自己也就是個窮愁潦倒的窮光蛋、下等人,連那些“引車賣漿者流”還不如,人家還有車可引,有漿可賣;要說自己有點學識,也不過是半瓶子醋,並沒有長篇大論的文章發表問世,半瓶子醋的人甭說北京,就是在老家還不是一抓五大把!如此一比對、一思量,小秋立馬就像拔了氣門芯的輪胎———癟了,又像噴上了除草劑的莊稼葉子———立馬萎縮變色了。

等她在胡同裏東彎八繞終於找到那家幼兒園時,竟覺得身心疲累、胸悶氣短,還感覺抑鬱非常。隻好從園門口退出來,找個拐角僻靜處坐下來歇會。歇了好大一會兒才又平複心情、鼓起勇氣進入園裏。

接待她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上去很像是個來自農村的落榜秀才,斯文中還透著質樸,說話語速很慢,態度很和藹。小秋向他說明了來意,他男人就先自我介紹說自己就是園長,姓趙,確實是在招一名女性教師,然後問了她一些基本的個人信息,諸如叫什麽名字,老家是哪裏的,什麽學曆,都從事過什麽職業,對從事幼兒教育有沒有興趣等等。小秋自是恭恭敬敬地老實回答。最後這趙園長就說讓小秋先試教兩天看看,行的話就正式上班,不行的話就請另謀高就。

麵試結束時已近中午,那園長就讓小秋和另一女老師去廚房裏自個做飯自個吃。因為是剛來的陌生人,小秋自是束手束腳,倒是那位女教師很客氣,並不讓小秋做什麽,而是讓她在邊上歇著,那頓飯就是那女老師全包的了,飯後洗碗洗鍋的活兒小秋倒是搶著去幹了,她不能活兒全讓別人幹。

趁午後休息的空隙小秋就打量了一下環境,這是個由很小的農家小院改造成的幼兒園,西邊一大間是孩子們上課的地方,北邊三間正房中最東邊的那間是孩子們午睡的房間,東邊兩間是辦公室,這麽小的規模,自是一個為外來人員所辦的托兒所,本地人的孩子怕是不會來這狹小的地兒的。

就在小秋環顧打量這小院時,那個剛才做飯的女老師向她招了一下手,讓她進孩子們的午休室,小秋趕緊走進去。走進去一看,但見一間居室內是密密的兩排床,床是上下鋪,孩子們都已各躺各位上,準備午睡,但在孩子們睡著前先孩子們讀故事。那位女老師讀完了一篇後,就講小秋給他們讀,讀書對於小秋來說太容易了,但像那位女老師用標準的普通話去讀就有點難度了,對來自鄉下的小秋來說,用普通話交談、讀書有點讓她難為情,她知道自己的普通話不標準,帶著濃厚的地方口音。但既然是來應聘老師來了,所要麵對的是來自不同省份的孩子,隻好咬著牙、拿腔捏調地用普通話給孩子們也讀了一篇。一篇讀完,小秋自己都為自己的荒腔怪調臉紅,鼻尖上都沁出了汗,好在天真單純的孩子們並沒一人嘲笑,而是照樣在認真地聽,於是就鼓起勇氣給孩子們又讀了兩篇。孩子們已大半入睡了,沒睡著的幾個在輾轉反側,那位女老師就給他們拉拉被子,安撫性地拍了拍,並警告他們不要說話,不要坐起來。慢慢地都睡著了,那位女老師就領著小秋出來,坐在孩子上課的西屋裏聊天。

從聊天中小秋得知那位女老師竟是來自市內的宣武區,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原來這北京土著活得也不容易。

戰戰兢兢、心神不定地過了兩天後,第三天的中午,那位戴眼鏡的年輕校長讓小秋和他一同進餐,小秋心裏就發怵:這校長定是有要緊的話說,但是要聘請小秋呢還是要勸退?小秋惴惴不安地在餐桌前坐下。這校長比竟是校長,雖然隻是哄著幼兒們玩兒,但畢竟是教書育人的行當,就沒有商業老板那種不顧別人感受、開門見山讓走人的風格,而是溫情款款地讓放鬆吃飯,一邊吃飯一邊聊閑天、拉家常,在飯都快吃完時,才說了一句:“我覺得你的性格有點沉悶,不太適合和幼兒打交道。”小秋聽了這話心裏不覺“咯噔”一下,明白在這兒當老師是沒戲了,但也隻好強打起精神,作出一副豪放的表情、說出一句似乎很灑脫的話來:“沒什麽,我再找別的工作吧。”那校長又說了一句似是安慰似是鼓勵的話:“不要自暴自棄。”小秋很奇怪他怎麽說出這樣的話來,自己有自暴自棄的表現麽?也隻好點頭回以:“不會的。”

但告辭出來走在大街上,小秋心裏卻是苦悶非常:“原本很清高很高傲的自己竟是如此不堪麽?當年可是連當初中的老師都不樂意的,如今竟連個不正規的私人辦的小幼兒園的老師都應聘不上,難道自己以前自視太高?難道自己真的是一無是處的廢品麽?自己真要是個廢品的話,那將來可去哪兒掙錢養家養兒養己呢?”一時之間,挫敗、恥辱、委屈、迷惘、灰心、絕望等等情緒齊湧心頭,鼻子一酸,那淚水就已溢滿了眼眶,又不能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痛哭,隻好強抑著想哭的衝動,轉入了一個少人行的死胡同,在一棵柳樹下麵對著牆蹲下來,才痛痛快快地把眼睛裏的淚珠兒拋灑了出來,那吧嗒吧嗒摔在地上的眼淚終於排泄掉了心中的痛苦,心情平靜後用衣襟揩幹眼淚,眨巴眨巴眼睛,向四處望望,才作出一副平靜平和的表情返回大街上,走回舊宮的租房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