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到娘家了
匆匆走過檢大莊,走過那一大片長著比人還高的玉米棵的莊稼地,小秋終於在黎明時分走進了娘家所在的村。娘家村是個大村,從西到東約有二裏地,娘家又是住在村東頭,雖是已進了村,還有一段距離。此時小秋心裏倒想念那黎明前的黑暗了,若是天不亮不用擔心有村人看到自己,就不用擔心去和他們打招呼。小秋並不是討厭鄉親們,而是自個悲慘的婚姻和不寬裕的生活讓她無顏見江東父老。好在清晨時分村裏的行人很少,小秋就悄悄地穿過整個村子,又悄悄地下小道走到娘家院外,隔院牆一看,灶屋裏已有嫋嫋的炊煙在升騰。小秋心想:母親該早就從二妹處回來了吧?如回來了,又吵架打架了沒?小秋就急步走到大門前,用手試著一推大門就開了,原來大門裏麵的閂已抽開,門是虛掩著的。小秋往院裏一看,隻見瘦猴兒一樣的兒子威兒正怔怔地蹲在一盆洗臉水前發呆。聽見推門聲,威兒抬頭一看是小秋,就一蹦而起,嘴裏喊著“媽!”就撲了過來,小秋也喊了一聲“威兒!”就緊緊地把兒子抱在了懷裏。母子兩個相擁著往堂屋裏走,正在做飯的母親聽見動靜也從廚房出來了,見是小秋回來了,就欣喜地說:“哦,是秋回來了!”小秋於是就到廚房幫著母親做飯,父親此時出門去外村趕早集去了,那個海蛟還在**睡著未起。
小秋和母親做好早飯從廚房來到堂屋,卻聽得樓梯上一陣腳步聲響,然後門口人影一晃,接著就是一個大嗓門:“嘿嘿!大姐,你咋回來了?”原來是小妹,也從省城的大學裏回家來了,她是家中唯一一個心胸比較開闊的人,整天大大咧咧,假小子似的,小秋見是她心裏也很高興,有她陪著談天說地,自個回家這幾天就不會悶了!也許小秋在北京見的美女太多了,現在看見正值青春妙齡的自家小妹,竟一點也不覺得美,倒覺得她身上還是那股鄉下妹子的粗糙味,但小妹卻盯著小秋看了半天,說道:“俺大姐比原來在家時好看多了,原來俺大姐這麽漂亮!”聽小妹這樣一說,小秋心裏也詫異:“自個和漂亮竟沾上邊了?”然後心裏也有那麽一點點得意。
這時,從東屋的臥室裏又走出來一個人,是剛起床的小濤,揉著惺鬆的睡眼,懶洋洋出來倚在門口,看著小秋,表情淡漠,也不說話,倒是小秋趕緊向他問好:“海姣起來了?”他也就嗯了一聲。大家邊說話聊天,邊等去趕早集的父親回來,過了一會兒,父親也推著摩托車回來了,小秋忙站起來去接父親,父親看見小秋,也高興地說了句:“哦,秋回來了。”然後就開早飯,大家邊吃飯邊聊些閑話,倒也溫馨。
吃完飯威兒和海姣去上學了,小秋就在家和母親妹妹幹家務,閑下來時妹妹自然向小秋講述一些她在學校裏的情況,還說班上的這個女生如何,那個男生怎樣。小秋就提醒她說,大學時代可是談戀愛的黃金時代,老師家長都默許,同學們也不再互相笑話,自個年齡也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可要好好把握這段時間,找個好對象。並說大姐我在你找對象這事上可是無能為力,因為我所接觸到的人沒有合適的。小妹也嗬嗬笑著說:“我會留意的,有合適的就發展。”
小秋見威兒身上的衣服很髒,比小姣的髒得多,像抹地布一樣,就讓他換下來給他洗;又見他整個人隻有臉頰處還算幹淨,頭發猶如泥地裏長出的蓬草,耳門、耳朵、脖子裏都是又黑又厚的汙垢,手腕處都有陳年老垢,指甲裏也有泥垢,十個指甲有的是禿的,有的卻長得很長,於是又給他剪手指甲,連帶著腳趾甲一塊給他修剪了。午後又燒了一大鍋熱水,舀入那個平常洗衣服的大綠塑料盆裏,兌入涼水,試好水溫,讓他脫去衣服坐在盆子裏給他洗澡。小秋耐心地一點一點地給他搓身上的老灰,威兒竟舒服得坐在盆子裏睡著了。搓洗了半天,終於把他身上的老灰差不多都洗掉了,盆子裏的水也都變得烏黑,換盆水又衝洗了一遍才讓他跳出盆來,給他擦幹淨身上的水,換上幹淨點的衣服,接著又專門給他洗頭,那頭遍洗頭水也是汙濁不堪,連換了四盆水才算給他把頭洗幹淨了。收拾幹淨後的威兒明顯比那個醃威兒可看可愛多了。給威兒洗完澡,小秋又給威兒刷鞋,把凡是他的鞋子都給他刷洗了一遍,小秋才坐下來歇會。
回家看到威兒,他的麵癱後遺症就是避免不了的話題,在小秋看來,威兒那右邊的眉眼和嘴角和沒治療前沒啥差別,一笑還是左邊的嘴角上翹得厲害,而右邊的嘴角隻是翹那麽一點點,而右邊的眉頭還是僵硬的,且右邊的眼睛似乎也小了一點點。這些毛病在威兒不笑或微笑時不明顯甚至看不出來,但一個人哪能整天不笑呢!可是父母卻說威兒比原來好多了,不明顯了,不知是他們看習慣了,還是安慰小秋的話。反正小秋是一看到兒子那笑起來不對稱的臉就揪心,唉,本來一個很好的帥哥,硬是給破相了!聽父母說,他們在小秋去北京後還曾給威兒治療過,用過黃鱔血,也喝過中草藥。小秋心裏明白,兒子這個毛病是一輩子好不了了的,但表麵上對父母的給威兒的治療依然表示很開心、表示很感激。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完了,到了晚上臨睡時,母親和父親還像往常一樣招呼威兒去樓上和他們睡,但威兒說什麽也不去,嚷著:“我和我媽睡!”母親就說:“行,就和你媽睡下麵吧。”說完就到樓上東臥室休息去了。小妹自來就愛纏著母親,這次回家來,自也是和母親睡,那麽大個人了,還時不時向母親撒下嬌,小秋兄妹幾個就她會這個,就她會說肉麻的討好話,母親自也偏愛她點。海蛟自是和父親去了樓上的西臥室睡。
威兒睡在小秋的身邊,開始時蟲一樣的亂扭動,憋了一會,然後就頭一偏,香甜地睡著了。卻惹得小秋滿腔憐愛,用手輕撫他的頭發,又在他睡著的小臉蛋上親了幾口,久久不能入睡,眼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想起這幾年來把兒子丟在家裏,心裏滿是對兒子的內疚,想到將來,又覺迷惘和無助,直到午夜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