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終於定下了親
在正月初八的那天,終於有個表親來上門說親事了,來說親的是小秋父親的遠房表親,按輩份小秋該喊她叫表姑娘,這個表姑娘比小秋父親的年紀還要大,家是東北方向的新莊村的。這位表姑娘先和小秋父母打過招呼,然後就領著一位男孩來了,按慣例,男方先讓女方家長看,然後才是男方家長看女方。那天小秋躲在一邊偷看了一下那個男孩,覺得這個男孩雖說不上多好,但還算不錯,中等偏上的個子,稍瘦,長方臉上長著雙機靈的大眼睛,是那種有幾分小聰明又稍帶那麽一點點浮華的人,小秋當時就想,就這個吧,還不算太差。但等來等去,再沒有對方的消息,媒人也再沒來過,後來經母親打聽才知道:原來媒人回家後幾天就死了!也真是倒黴,一個好好的人說死就死掉了!媒人都死了,自然這門親事也就沒了下文。
過了幾天,又有二姑父來提親,對方是二姑父村上的一個男孩,這個男孩還不錯,中等個,身材結實,模樣斯文,一看就知道是個多喝了兩年墨水的人。原來這個男孩是中專畢業,在當時的農村裏,也算是個有文憑的文化人了。這次小秋直接和這個男孩見了麵並聊了會天,這個男孩給小秋的感覺是斯文而穩重,倒還對小秋的胃口,但人家告別回去後就沒再給音訊,聽二姑父說,人家是嫌棄小秋下眼瞼和鼻梁邊上的那塊深灰色的太田痣(也許就是塊大色斑)。
一個年關,三樁親事都沒成,小秋也有點心灰意冷了,甚至都有點害怕了:自己難道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隻恨現今已不時興出家,方圓百裏也沒座寺廟,否則,小秋真想出家削發為尼了!
眼看正月都快過完了,年輕人們又都陸續離開家外出打工掙錢了,小秋覺得自己的婚事今年看來是沒戲了,就也收拾行囊準備南下,也好避開父親那陰冷的臉.
但就在小秋準備離家南下時,堂姑媽來了.這位堂姑媽就是那位寡居了一輩子的二奶的唯一的女兒,就嫁在了隻有三裏路程的楊樓村,如今已是鬢角染霜兒孫繞膝了.小秋本有五個親姑媽,加上這位堂姑媽就是有六位姑媽了,這位堂姑媽和三姑媽同歲,剛好那位三姑媽年輕時就被國家招去鶴壁市作了一名礦工,並在鶴壁市嫁了人安了家,遠在六百裏之外,極少回娘家,小秋長這麽大也就隻見過她兩麵,於是這位堂姑媽就頂替了她的位置,被小秋等娘家侄子輩稱作三姑,小秋父母和叔嬸也都喊她作三姐.因為這位堂姑媽長得相貌堂堂,精明強幹又通情達理,兼又嫁了個在本鎮郵局當差的小有頭臉的丈夫,平時對小秋父母又很照顧,所以小秋父親對她很是尊重.
一見是三姑媽來提親作媒,父母都很高興.三姑媽能來提親,大概是前些天三姑媽來走親戚時父母向她推銷了小秋這塊似乎甩不脫的燙手山芋.三姑媽是怎樣向父母介紹男方的,小秋不清楚,反正第二天三姑媽就領來了一個年輕人,小秋躲在樓上,從窗口向下偷看:但見三姑媽後麵跟著一個穿嶄新西裝的瘦高個的年輕人,低著腦袋進了院子後卡嚓一下就把那輛嶄新的自行車支在了門口,這支車的動作看起來倒滿是瀟灑利落,然後就進了堂屋和小秋父母交談。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母親上來說,想讓那男孩上來和小秋見見麵說說話,他們對這男孩沒啥意見,再者又是堂姑說的媒,應該可靠。小秋也就答應了。
母親下樓不多久,那年輕人就上樓來了,小秋經過這幾次相親的曆練,又加上急於給自己找個婆家以脫離父親的家,竟不再害羞,倒變得落落大方起來,竟主人似的主動和那年輕人打招呼,並拉把椅子讓他坐。在當時小秋的心裏,現在就是個儀式,就是個過程,裏麵並不摻雜自己的感情,也就沒什麽可害羞的。小秋就詢問這個年輕人多大了,有沒有工作,兄妹幾個等等諸如此類的該問的問題。經詢問小秋得知,這個年輕人和自己同歲,虛歲二十五了,在石家莊做蔬菜生意,兄妹六個,他本人是老小。這期間,這個年輕人一直低著頭,要麽看自己的腳尖,要麽摳指甲,有那麽一點緊張,隻抬過兩次頭偷窺了小秋一下就又趕快把頭低下了。小秋端詳此人,發現此人是個長臉的瘦子,前邊的頭發快把額頭遮住了,那雙濃眉的眉尖老是不自覺地皺起,似是有絲絲縷縷的憂愁,五官線條生硬,似是沒讀過多少書,唯有那雙眼角向上挑起的眼睛讓小秋有一點好感:小秋從小看書,書中插圖中的正麵人物大都是眼角上挑的,所以小秋就認定:眼角上挑的人要麽有能耐,要麽有正義感。兩人聊過幾句,就沒話可說了,靜默了一會兒,那個年輕人打個招呼就下樓下去了,到樓下和堂姑小秋的父母打過招呼後,就騎上自行車走了。然後堂姑也和小秋父母告別,讓再等消息。
小秋對這門親事心裏很猶豫,答應吧,對這個年輕人並不滿意,不答應吧,今年怕定不了親,自己已經虛歲二十五了(農村人都按虛歲按年紀),在村裏已是大齡青年,村裏人會說閑話的;自己也實在沒把握今年去南方打工就能給自己找到滿意的對象;父親那不講理的火暴脾氣不知啥時又會在自己身上發作.真讓人頭疼啊!
小秋向母親表示了自己的猶豫.那個似乎是前世怨家的大妹今年也沒有過完春節就南下,而是呆在家裏盯著姐姐訂親,不知是要看熱鬧還是要看笑話.聽見姐姐向母親表達自己的猶豫,就趕緊上來幫腔,誇堂姑介紹的這個年輕人個子又高,身材又好,兩個村離得又近,堂姑作媒人,硬實可靠.父親也在中午做飯時蹲倚著灶房的門,用那帶著火氣的大嗓門說道:你也不看看是誰說的媒?!你三姑啊,你三姑能會害你嗎?實在不行的人,你三姑提都不會來提!稍候,又用那斂去火氣卻帶著冷漠的語調說道:你三姑給你說的再不行,哪還有行的?你的事以後我們也不管了.
小秋聽了這樣的話,心裏都想去撞牆:有的女孩兒談戀愛找對象都玩兒似的簡單容易,自己卻還要父母來管,還要父母像推銷廉價商品似地到處托人說媒提親,離開了父母和媒人,自己還真沒有那個臉皮和能力能給自己找到對象,真他媽的窩囊死了!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和反複權衡,小秋準備答應了堂姑所提的這門婚事:結婚是人生必過的一個檻,既然這其中已摒棄了愛情,也就變成了一個例行的公事,那和誰去例行這公事又有什麽區別?至於過了這道檻後是春暖花開,還是淒風苦雨,就隻能看個人的造化了.
過了兩天,三姑來回複,說那年輕人父母年紀較大,精力不濟,孩子的婚事由孩子自己作主,孩子同意就行了,那年輕人也表示同意這門親事,於是三姑媽就過來回複並和小秋父母商量下一步的行動.小秋母親和堂姑就鼓動小秋去那個年輕人家裏看看,但小秋卻拒絕了:既然是例行公事,又何必去看什麽家庭條件,是富是窮都要定下來了,還看什麽看!本就是在絕境下抱著絕望的心態作出的絕望決定,自己又哪有那份去看的心情?於是就由堂姑領著母親去了一趟,權作是相家了.母親回來後就向小秋說,對方家境一般,還過得去,別人家有的他家也都有.小秋本就沒想對方會是個富裕的家庭,對母親所說的話也未置可否.接下來就是那套農村約定俗成的訂親套路:換八字,下聘禮這些都由父母和堂姑張羅.對方的父母和嫂子要求見見小秋,被小秋拒絕;那個年輕人曾約小秋一塊去縣城玩,也被小秋拒絕,好在中間有堂姑在周旋,那年輕人也編了借口回複家人,這親事也就沒波折地定下來了.至於八字貼上寫的是什麽,對方出了多少聘金,下了多少彩禮,小秋都沒興趣去看,都沒興趣去了解,小秋隻朦朧記得母親曾說對方辦得既不太豐盛,也不太寒酸,勉強過得去.婚事,這所謂的人生頭等大事終於敲定,但對於小秋來說,就好像搬去了一座壓頂的威逼大山,卻又罩來一幅掙不脫的憂愁羅網:雖然沒了找不到對象的擔心,卻又新添了對未來的憂慮:和一個自己不喜歡沒感情基礎的人過夫妻生活,那該是怎樣的煎熬?小秋隻有在壓力和憂愁的夾縫中得過且過,盡量自我麻醉,讓自己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