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待產時的事
小秋到了娘家後就和沒結婚前一樣,幫著母親該幹嘛幹嘛,照樣是做飯前提水,做飯時燒鍋,吃飯後洗碗刷鍋.這段時間父親的脾氣倒是收斂了些,和母親間的吵嘴也少了些.別的女人初次懷孕都嬌貴的不得了,公婆爹娘丈夫嗬著哄著,而小秋呢,卻是和平常人一樣,沒人因她懷了孕而寵著她,吃的是家常飯,做的是日常事,竟連給她講懷孕和分娩知識的人都沒有,連她母親也沒給她講,好在她沒什麽妊娠反應,既不嘔吐,也不厭食,完全和平常人一樣。
那時有一個鄰家嬸子來串門,曾和小秋母親說:”看小秋這胎位,偏上,很可能是個男孩.”小秋母親聽了一笑,小秋聽了母親轉述後也是一笑:頭胎生個男孩當然好啊,頭胎就是男孩的話,就不用再生第二胎了,雖然自己不愛六生,但生下的孩子可是自己以後的人生依靠和最親的人。
關於孩子,小秋已想過:生個孩子有個人生依靠就行了,何必和一個不愛的、不知道能不能過到頭的男人生那麽多的孩子呢?生一個就等於是害一個,多子多福那是對恩愛夫妻來說的.
在小秋呆在娘家的這段日子裏,父親又給他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原來,老實的四姑媽被兒媳婦氣死後不久,二姑爹也因為起早去地裏幹活,半晌午回家去卻發現兒媳婦連飯都沒給他留,就找了根繩子上吊死了.在兩個老人死訊的打擊下,表弟決定要和不賢不孝的老婆離婚.這期間,表弟媳也去找過婆家大舅也就是小秋的父親來調解,小秋因而得見了她一麵.這位表弟媳是一個個子高高,說話利落的人,相貌長得也不差,單從外表看還真看不出有歹毒的心腸,那時她已有身孕,身邊還跟著一個三四歲的頑皮長子.小秋父親在心裏也恨她氣死了自己姐姐,隻是礙於外甥不她發作,但也沒十分去調解,隻是隨口兒敷衍她.又過了近倆月,這位表弟媳又生下了一個男孩,而表弟呢,是鐵了心不再要她,竟在老婆坐月子的時候拍屁股去了山東!
這表弟媳也很是氣恨,就通知娘家人把自己接走,還帶走了那個三四歲的長子,卻把一個不滿月的嬰兒獨自扔在家裏.小秋父親得知消息時已是三天後,隻好趕去看看.那了那一看,隻見院門虛掩,屋門大開,不見個人影,卻在裏間的**扔著一個嬰兒,大熱的天兒,蒼蠅和蚊子圍著亂飛,再細看嬰兒,身上滿是被蚊蠅叮咬的大紅包,有的都已經潰膿,嬰兒已餓得哭的力氣都沒了,昏昏然躺在那裏,奄奄一息.小秋父親不忍心看著孩子餓死不管,為了去世的姐姐,也隻好把嬰兒抱回家去了.
到了家中,大家都圍上來看,都覺得孩子很可憐的.小秋母親就趕緊去商店裏買來了奶粉,用溫開水衝開了來喂他,又把那幾處膿胞裏的膿擠出來,抹上藥膏.過了兩天,這嬰兒慢慢康複,大腦袋大眼睛的倒也惹人憐愛.又過了幾天,孩子身上蚊蠅叮咬的包都好了孩子也精神起來,小秋父母就商議把孩子給他母親送去,因為孩子爹已遠去了山東,孩子的親姑媽也就是小秋的表姐也早在前年就去了新疆,又沒有堂叔堂姑可以托付.
誰知等小秋父母開著三輪跑了七八裏路找到孩子外婆家時,他外公外婆不僅不接收孩子,還把小秋父母往外趕,孩子母親也不出來見麵,這對老夫妻還宣稱說這個嬰兒是不會要的,和嬰兒父親此後再沒一丁點關係不。小秋父母碰了一鼻子灰,隻好生氣地還把孩子帶回來。
但把孩子帶回來後,小秋父親又有了驚人的想法:就把這個嬰兒當作孫子養著,算是給兒子收了個義子。他的理由是小秋哥哥長年在外工作,連個兒子也沒有,就替他在老家收養個也沒什麽。小秋卻覺得這樣做很不妥當:怎麽能不征詢哥嫂的意見就擅自作主為他們收養子?哥嫂雖然現在還沒生個兒子出來,但難保將來他們不生,哥嫂才二十八歲,且他們已經有了一個親生的女兒了。他們兩口子在幾百裏開外的地方忙著上班掙錢,從來沒向家裏伸手要過什麽,雖說戶口已轉到那裏,但世事難料,難保他們就一生都是城市戶口,但你卻在家裏不聲不響地替他們收了個養子,這是為他們好,還是在斷日後他們回鄉的後路?而且這明擺著也是對孫女的一個歧視。而且,作為農民,雖沒有萬貫家財,但畢竟還有十多畝地和兩片宅子,這些東西,將來豈不是全給了這個養子?就是不全給,也要分去一半吧?這是肥水流到了外人田,哥嫂心裏豈會沒意見?甭說哥嫂,連小秋心裏都覺得別扭:將來這孩子長大娶了媳婦,自己來走娘家都像是個外人。且這孩子稍大後的學費房費娶妻費,誰出?父母到時怕已沒了能力,豈不是還得小秋兄妹們來出?這是間接也給子女們接了個擔子.父親一定下了收養的決心,就把外甥孫看得比親孫女還重,當寶似的疼著,並給起了個充滿希翼的名字:海蛟!寓意海中蛟龍,將來長大了能翻雲覆雨.
到了農曆十月份,算算臨盆日子將近,小秋就每天呆在家裏,娘家也不去了,靜心待產.一天晚上,從吃晚飯時昨綻就覺得肚子疼,等到吃完飯躺在**後,覺肚子疼得更厲害,連六生和她說話她都沒力氣說.兩個人還都當成是普通的腹疼,就關燈睡下了.小秋咬著牙忍疼躺著,到了大概淩晨兩點左右才迷迷糊糊小睡了一會,然後肚子又是一陣劇疼,疼得小秋牙齒緊咬、額頭冒汗,但小秋也隻是咬牙撐著.突然,小秋隻覺得下身有**源源不斷地流出,就像是控製不住的尿液一般,但感覺又不是小便失控,此時小秋才心裏大驚:可能是要生小孩了,可能是孩子即刻就要麵世!於是忍疼急喊六生,讓他去外麵找醫生.
六生此時也很驚慌,掀開被子衣服沒穿齊就跑出去了.一會兒,婆婆趕到,看了情況說就是要生了.此時正是淩晨三點左右,外麵又在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家中又沒有汽車,如果用農村拉土拉糞的架子車拉著去八裏地開外的鎮上,風險太大,於是婆婆就決定請村裏的一個女村醫來接生.這位女村醫就是小秋當年上初中時的那位矮個子地理老師的妻子,上了兩年衛校,結婚後就在自家院裏開了個診所.這位女村醫長得很漂亮,比他老公體麵多了,不知為何卻嫁了個又矮又醜的老公,也許是圖對方有個穩定的工作吧.這位女村醫來後對小秋觀察折騰了一陣子,也感束手無策,無法讓小秋順利把孩子生下來,就對婆婆說:”奶奶,這種情況我沒遇到過,情況緊急,你們還是趕快送她去醫院吧.”此時羊水已破,外麵風大雪大,家中無車,又值深夜,往醫院送風險也是極大.婆婆就求告這位女村醫說:”我們老實莊稼人,也不認識醫院的人,就是送到醫院也得半天折騰,下著雪,又黑又滑的,跑那麽遠送去醫院也不是辦法啊.求你想想,看有沒有別的辦法.”女村醫看看**痛苦的小秋,再看看年老力衰的婆婆,又看看老實無能的六生,也覺得現在這種情況送產婦去醫院風險大,但人又不能不救不管,於是就答應說:”我有個老同學在鎮醫院婦產科,我去喊她來吧.”婆婆再三道謝.於是這位女村醫就和六生一道去了八裏外的鎮醫院去請醫生.
請來醫生時天已拂曉,小秋已忍疼忍了一宿.小秋還記得請來的這位女醫生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藍棉襖.這位女醫生給小秋檢查了一下,就對大家說還早,再等會兒,然後就與村裏的那位女村醫去了女村醫家裏.過了兩個飯時的時間,兩位女醫生又來看小秋,那位鎮醫院的女醫生說:”看來得打催生針了.”說完就在小秋屁股上打了一針,然後小秋肚子疼得更厲害,那感覺就像是一泡大便緊憋在屁股門,卻又屙不出來,那種難受啊,真是無法形容.此時兩位女醫生都站在小秋身邊,鼓勵她說:”要用力,這個時候一定要用力!”小秋也明白,此時是生死關頭,稍一泄勁後果將不堪設想,既然自己是連死都不怕的,還在乎使下勁生出孩子來?再疼都無所謂的了!於是小秋就咬牙忍住疼像屙屎那樣拚命使勁,其間自己都感覺到了下身的撕裂,但此時是緊要關頭,不管那麽多了,隻管用力屙吧,隻要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別的一切都不是是問題!
就在小秋忍著下身撕裂的劇疼拚命使勁屙時,站在邊上的兩位女醫生齊聲說:”啊,出來了,露頭了!”此時那位穿藍棉襖的女醫生就上前在小秋兩腿間使勁兒一拽,小秋就感覺猛然劇疼,然後就再沒了疼感.此時兩位女醫生都叫道:”好了,終於生出來了!”接著又叫道:”怪不得那麽難生,原來是臍帶子在脖子裏纏了兩圈!”就剪了臍帶,又倒提著在小家夥在屁股上打了兩巴掌,才聽得嬰兒的哇哇啼聲.
此時兩位女醫生又向六生和婆婆報說:”是個男孩.”小秋聽到是個男孩,心裏一喜,又怕是醫生在安慰勞累後的自己,就強撐著仰起頭來問道:”真的是個男孩嗎?”同村的那位女村醫說道:”嬸子,真的是個男孩,你看看!”小秋用眼一瞥,看到真的是個男孩,還看到此時孩子閉著眼睛的側麵,那小臉兒圓潤飽滿,煞是可愛好看.小秋此時心裏才徹底放鬆,於是就又垂下頭躺在**.
此時,那位穿藍棉襖的鎮醫院的女醫生在忙著拿一些醫療器械和消毒藥水,又和村裏的女醫生說:”她身體撕裂的太厲害,得縫幾針.”村裏的女醫生又把此話知會了小秋並安慰說:’縫針並不疼,不要怕.’小秋心裏由不得又是一陣兒緊張,由生以來還沒嚐過在身體上縫針的滋味兒,怕是很疼的吧?但又不得不聽從醫生的,隻好躺在那任她們擺布.也許剛才生孩子那種疼太劇烈了,現在這種縫針的感覺真的不算疼,就像被指甲掐了幾下.兩位醫生忙活完了,囑咐了幾句就都回去了,小秋也就躺在**靜心休息.
到了下午,小秋就覺得心跳有問題,就感到心髒突然咚咚咚一陣急跳,然後就是長時間的靜默,半天聽不到心跳,然後又是一陣急跳,接下來又是半天聽不見心跳.小秋也覺得這不是好現象,但又想想現在是剛生了個男孩的大喜日子,別人都是喜慶的心情(當時小秋就沒想想:自家生了個男孩,喜慶的隻有自家,就是公婆都不一定有多驚喜,因為他們連重孫子都有了),自己就別多事了,別破壞了這種喜慶的氣氛,於是就沒吭聲,接著就昏昏睡去了.
當小秋又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床邊圍滿了人,還聽見他們在叫:”哦,小秋醒過來了!”那位和六生關係不錯的叫常亭的胖子此時就在小秋眼前晃:”小秋,你還認識我嗎?”小秋就說:”認識啊,你不是常亭嘛.”小秋就很奇怪:這是怎麽了?自己不過睡了一覺而已!此時那個叫常亭的胖子又向她說:”你知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多久了?都把人嚇死了!”哦,原來自己不是睡了一覺醒來,而是昏死過去又複蘇過來了,這讓小秋都覺得很吃驚:原來自己竟真的死過一回了!又想,死也不過如此而已,像睡過去一樣,沒什麽好怕的嘛!
幾個月後小秋頭疼時曾去過醫院檢查,腦電波有輕微異常,醫生說是輕度顛癇,開了一些藥讓小秋服用,其中有一種藥物叫苯妥英鈉,就是專治顛癇的.小秋被這種檢查結果嚇了一大跳:顛癇不就是間歇性發顛,不就是瘋了嗎?不就是羊顛瘋嗎?當年村裏有個男人就是這種病,村裏的小孩常圍著他喊他傻子,原來自己也快瘋了傻了!這真是比讓人去死還可怕的消息!仔細詢問醫生,得知小秋患這種病還很輕,隻要按時吃藥,自己以後注意保持心情愉快開朗也就沒什麽事,是能治好的.小秋聽完醫生這些話才放下心來.原來這幾年來的壓抑和驚嚇讓自己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