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悲慘世界
光陰如箭,倏忽又到了臘月中下旬.來南方打工的大多數都是些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思鄉情更切,沒進臘月就開始嚷嚷著要回家過年了,進了臘月更是有大量的年輕人紛紛辭職回家,也有的是請長假,留在廠裏過年的人是少之又少,都是些年紀較大的人.一到臘月底,基本上每個廠都走空了,就是有活要趕的廠子也不得不在臘月二十五那天停工放假.當然,不想回家的員工,可以留在廠裏,如廠裏有活幹可以繼續幹活,也可以不幹,住廠子的員工宿舍,吃飯去廠子的飯堂,年關倒也好打發,那時廠方的老板還是很大方很有人情味的.
因為是農曆十月份才進的廠,再加上回家過年對小秋也實在沒有了吸引力,家鄉的一切人事都隻能讓她心煩,於是小秋決定不回家過年了,決定留在廠子裏.六生見小秋這樣決定,也跟著不回家過年了,於是夫妻倆人都留在各自的廠子,有時也出來見見麵.
而大妹和二妹夫婦都是要回家過年的:大妹夫兄妹兩個,大妹夫是家中長子,兒子川川又在老家,不回家是不行的;二妹夫兄弟兩個,二妹夫也是長子,且他父親已早早過世,弟弟又小,他在家中是頂梁柱,也是母親的好助手,他夫婦不回家也是不行的,他們都在臘月二十三那天坐火車回了老家。
小秋在這春節前後也沒幹多少活,也就是沒掙到多少錢,她不願回家過年,是在逃避,逃避那不如意的生活,逃避親朋和鄰居那變味的眼光,逃避家鄉那令人窒息的環境,逃避六生!小秋也不知道這樣的逃避對不對,這樣的逃避何時才是個盡頭?小秋每想起自己的婚姻和生活,就頭疼煩惱不已,也隻好以逃離家鄉的方式來逃避,逃得一時算一時.在那年前年後的喜慶日子裏,小秋呆在廠裏很無聊,和六生見麵又話不投機,也沒心情去鎮上的市場上逛,那些本地居民都在那辦年貨,自己一個不買不賣的異鄉客去幹嘛呢!於是就在各間空****的員工宿舍裏搜找書和雜誌來看,以麻醉自己多愁的心靈.
它是把目光投注在窮苦人身上的作品,卻能寫得引人入勝,讓讀者欲罷不能,讀完後的感覺既不是人生虛無的滄桑感,也不是人生多難的畏懼感,也不是人生明麗的喜樂感,而是那種想在現實中切實行善寬以待人的衝動。所以,自此後,在小秋的心中,世界名著排名第一的自是非《悲慘世界》莫屬了,其作者維克多雨果也讓她感到莫名的好感和敬仰,她覺得他就是真實存在過的有著肉身的“佛”。小秋一旦有好書看,往往是一天都手不釋卷,晚上還接著看,所以,這部世界名著,兩天也就讀完了,當然,其中的精彩章節小秋又花了一天的時間去仔細品讀.
這部書讀完後,小秋又陷入了無所事事的空虛和心無所托的寂寞,這期間,六生也來找過她幾次,但一見到六生小秋就會產生一種煩躁的情緒,《悲慘世界》所宣揚的人道主義精神並沒有改變她對六生的態度,她還沒有達到那種境界,對六生的勉強敷衍中自會透著一種明顯的不耐煩.她也知這樣對六生不公,但她無法抑製自己的真實情緒,嫁給一個愚癡之人的那種憋屈和苦惱.她不稀罕六生來看望她,越不來看她還越高興,雖寂寞但還清靜,但一見六生就猶如三暑天掉進冰窖,身心發冷,也猶如一頭安靜的奶牛突然受到驚擾,而變得狂燥不安.因有一紙結婚證明,她又不得不強自壓製著這種身心的冰冷和情緒上的狂燥,勉強敷衍,自是笑比哭還難看,說話氣虛猶如久病之人.小秋有時也想,這種壓抑的生活狀態也許會讓自己短壽,但這種無聊無趣的日子不過也罷,提前去閻王那報到,也不失為一種好解脫,但兒子怎麽辦?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好多事就再無法決斷,不得不為孩子遮風擋雨、積福修德.就是像乞丐一樣無尊嚴無幸福地活著,也不敢再輕易去找閻王,於是就得長年浸泡在黃蓮一樣的苦水裏,這苦又無處去說,這就是俗話所說的””啞子愁”、“終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