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受別人氣
來年的春天,小秋就在村邊那種過大豆的三分地裏種上了點蔬菜,有豆角,有茄子,有青椒,還有蒜苗,多少也算解決了點吃菜的問題.因為別人的欺,也因為自己的燥,小秋就因為這三分菜地的地邊又與人幹了一仗,其實這三分地中還有一分半是老三家的,因老三全家都去了新疆,才由小秋暫時代種的。
這是一塊村外小路邊南北向的長條塊,小路西邊就是有縱有橫的各家的自留地,這些自留地原來一般都用來種菜供自家吃,隨著村莊的外擴,這些自留地有的變成了宅基地,有的因離村太近長不成莊稼而種上了樹,而枕著那條小路的各家的自留地,則是既種樹,又種莊稼,路邊栽樹,樹裏邊種莊稼或是種菜。
這條小路的兩邊都種有樹,而且樹還都長得比碗口還粗,當初各家種樹時,這樹自是種在自家地裏麵的,不可能剛好種在地邊,小秋公婆當初理應也是如此種的,可如今,小路西邊的各家的樹外二尺處才是小路,而公婆留下的這塊地邊的樹卻是樹根處即是路,而且北邊那一截二嫂常年打理的地也是樹外還有二尺地,而到了中間向南這一段,卻是樹根處即是路,而小路對麵樹卻是外邊三尺才是路,而且那塊地也是南北縱向的,直伸到那條東西向公路。不用說,自是那家田地的主人常年往東擴張的結果,使得小路日漸挪移到公婆所留下的那塊南北向的長條地裏。本來,這田間小道,當初隻能過得下不足四尺寬的人拉木駕子車,而今,卻演變成了一條寬約丈餘、能自如地跑農用三輪車的道,這被道路蠶食去的田地卻是白白地被蠶食了,沒有人給予補償,沒有人給以道謝,因是長達十幾年的日漸蠶食,連留意到這件事的人都沒有,要說有,也就有道路對麵那塊地的主人,因為他家每季都要把地翻耕到樹外三尺處,還在那樹外三尺的地上種上莊稼。
而小秋公婆竟然對此事不談論,沒行動,也許是沒意識到,也許是無奈,也許是怕得罪人,但小秋得到這長條地中的一分半後,加以觀察和分析,心理就有點不平衡了:幹嘛要讓大家都走的路往自家田地裏挪移啊?沒人管的事還得自己拿主意。小秋就想在在自家地邊的樹外半尺處挖個南北向的溝,咱不說和別人一樣,拿回樹外的二尺或三尺地了,咱先在樹外半尺處挖條溝不行嗎?先警示一下路人,這條道不是用來開大三輪開大卡車的,是用來步行和拉架子車的,而且以此方式向路人和路對麵那塊地的主人提示:本人已留意到此路東擴的事情了,以後此條路就甭想再向東擴張!我家的田地沒義務去白白地給大家當路使!
小秋家的院子是個坑形,小秋一直在考慮要把這個院子填平,剛好用這挖溝得來的土填院子。於是小秋就辛辛苦苦地挖了兩天,並用架子車把挖溝得來的土拉回家填院子,因為樹下已被踩得很堅實,挖起來相當吃力,但小秋發揮自己那慣有的愚公移山的精神,苦幹兩天,終於挖完了。其實這溝也不是太深,也就一尺多深,但有了這溝,那些汽車啊三輪啊什麽的,就別想再齊著田裏的樹根處開過去,想開過去也行,那就請車輪往西偏點,為拓寬路麵做貢獻,不能光我一家啊!
但就是這條不算太深也不算太長的溝,竟給小秋惹來了一場風波,但也在意料之中,你想啊:一個被人瞧不起又被人欺慣了的人,突然有挺起腰杆子的跡象,那些欺慣你瞧不起你的人豈不要覺得很奇怪、很反常?又譬如一隻被你打得見了你就落荒而逃的狗,有一天你再想打它時它竟衝你呲牙,還衝著你發出了反抗的狂吠,你豈不也要覺得這隻狗真是不講道理、真是瘋了?
就在田邊那條小溝挖好的第二天早晨,小秋正在屋裏忙著做早飯,卻聽見院門口處一聲大喊:“嬸子在家嗎?”喊聲未落人已進到當院。小秋在屋裏聽這聲喊雖是稱呼著嬸子卻是滿帶著怒氣,那嗓門大得炸雷似的,於是就連忙走出來看是誰來了。走到庭前一看,卻是一個個子比小秋稍矮的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站在院中,滿臉怒容。小秋看這個女人自己並不認識,想自己也不曾得罪她呀,怎麽這副架勢?還沒等小秋開口問有什麽事,那個女人已是瘋子似地衝著小秋嚷:“嬸子呀,你看看,你怎麽把我們家地裏的莊稼輾成那樣啊?”
小秋一楞,回道:“你搞錯了吧?我什麽時間輾你家莊稼了?”那女人繼續高聲嚷嚷:“你把路一邊挖出個溝,車過不去,不就從我家地裏輾過去了嗎!”小秋此時完全明白了,這女人是為自家被輾的莊稼來向小秋鬧事來了,小秋也大怒,心頭怒火騰一下就竄上來了,也衝著她亮開嗓門喊道:“我在我家地裏挖溝關你吊事啊?就是挖在路邊,隻要沒出我家地界,我愛怎麽挖就怎麽挖!你想管你還沒那資格!有意見請你去找隊長,別來找我!你家的地被三輪輾了,我家沒三輪車,也不會開三輪車,誰輾你地你找誰去,來我家幹嘛?!”
小秋吼出了心中的不滿後,又走上前去把那女人往院門口推了一把:“我沒時間和你閑扯蛋,滾!”那娘們被推了一下後,就更加撒起潑來,順勢一把抓住小秋的手叫起來:“你不講理,你還想打人啊!”小秋此時已控製不住心中的怒火,老子長這麽大隻受過父母的氣,你算是老幾,竟欺負到我家院裏來了!於是就一把揪住那女人的頭發,使勁兒一拽,叫道:“你敢到我家找事,我就敢打你!”那女人也動手去扯小秋的頭發,兩個人就在小秋家的院子裏撕打起來。
很快就有村人圍過來看熱鬧,也有人走上來拉架,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打架。那女人趁有人拉架的機會,就趕緊往院外走,她也明白,和素不來往甚至都不認識的小秋在小秋家院裏打架,別管起因為何,道理上她已先輸了三分。那女人如果離開院子走了也就沒事了,但她千不該萬不該在離開院子時竟衝著小秋大聲嚷道:“你好!你厲害!誰不知道你爹打架是有名的,誰不知道你娘和別人相好!”
聽了那惡婦這幾句話,小秋差點氣暈,當時和她拚命、殺了她的心都有!一事歸一事,一碼歸一碼,你家田裏的莊稼被車輾了與我娘家父母何幹?我娘家父母不好、口碑差,又沒嫁著好人,我就什麽都不能做、連在自家田裏挖個溝都得被人找上門來教訓嗎?我父親愛打架但他打過你嗎?我母親和人相好,你捉奸在床了嗎?別忘了,我娘家都不和你一個村,他們的事,你從哪裏得知的?幹嘛要扯出他們來?單憑這一句話都可以把你嘴巴給打稀爛!
這娘們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說,無非是想利用小秋娘家的家醜來羞辱小秋、氣死小秋!巴不得小秋立馬給氣得發瘋、吐血!但小秋的性格是氣到極處就什麽都不怕了,氣得越狠膽子越大,小秋原來的忍氣吞聲是因為事涉長輩,但對你一個毫不相幹的外人是不會采取忍讓的態度的。
小秋當即就發了瘋似地追上去,準備和那個女人拚命,但那個女人一看小秋已氣紅了眼睛並露出拚命的架勢來,就一溜煙地跑回家去了,邊跑還邊嚷:“你娘和人相好可是你爹自己說的!”真是惟恐小秋氣不死啊!
小秋看她跑了,就停在離家不遠的十口路口向圍觀的人們解釋事因何起,村鄰們勸解了幾句就紛紛走了,小秋也回家坐在凳子上發呆:自己做錯什麽了?在自家地裏挖個溝都被人上門教訓?別人地裏的莊稼被輾了也要讓自己來承擔責任?難道就這樣讓人家欺負到家門?難道就這樣讓人家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父母、羞辱自己?越想越氣,於是站起身來,向村中那女人家走來,既然你先惹了我,就別怪我難纏!
那女人家在村中住,憑著所看到的剛才那女人走過的方向和路線找到了那女人家,那女人的年約二十歲的女兒也在家,小秋一到她家門口就破口大罵,但並不走進她家院裏去,小秋明白,走進人家院裏罵人就理輸一疇,而且容易吃不該吃的虧,而在她家門口罵陣,自會有村人出來圍觀,打起來會有人拉架,自己不至於吃大虧。自己來罵陣也無非是對她的上門挑釁回以顏色,表明自己不忍氣吐聲的態度,並發泄她剛才辱及父母引發的心頭怒火,雖說自己已不怕死,但還不願去枉死。
她家女兒一見小秋來家門口罵陣,就咕噥了幾句,給了個白眼,關閉了大門,那女人也不再出來。就在小秋撕破了臉皮也來一回潑婦罵街的時候,卻突然百感交集,心酸難忍,一向自認清高的自己怎麽就淪落到罵街潑婦的地步了?那眼淚也就止不住地下來了,於是小秋索性就往她家門前的地上一坐,放聲大哭起來。小秋這一鬧自是招來了很多人圍觀,人們紛紛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於是小秋就邊哭邊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大家講了一遍,人群中就有人說那女人做得不對,說她因自家莊稼被輾而大清早的跑到小秋家裏去鬧,有什麽意見和問題可以找隊人來反映和解決,更不該揭人矮處辱人父母。
正在熱鬧處,有一對三十歲左右的夫妻分開人群,走到小秋身邊,彎下腰去對小秋說:“嬸子,你別生氣了,剛才也聽到大家說這事了,是我大嫂不對,您別和她一般見識,看在我們兩口子份上,你就回身去吧,我們替大嫂向您賠不是。”原來是住在那女人家後邊的他弟弟兩口子出來打圓場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弟弟兩口子溫言軟語、賠禮賠笑的,讓小秋也不好意思再嚷再罵,隻好住了口抹了淚,站起來向他們講述事情的經過。那兩口子就說我們送你回去吧,別氣壞了身子,不值。於是就攙著小秋往回走。小秋也就借坡打滾,往家走了,她當然也不想真的砸開門衝進去拚命,不值。她隻想鬧一陣給那個女人添堵,並向大家講明事情的經過,讓大家來評個理就行了。
小秋回去後一直生了三天氣,六生愚懦,公婆年邁,兄弟不和,因宅邊地邊和人鬧糾紛,日常難免受人欺,這些小秋從嫁給六生的第一年就已知道,心理上也早有準備,但突然間村裏人竟拿娘家父母來說事,小秋就受不了,更何況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