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贏家

第九十五章冷

如此這般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包工頭就領著大家去工地。

出了院子一看,原來休息的地方就是在一個村子裏,看這村子的麵貌都不及小秋的老家體麵,房子破舊低矮,院落狹小,街道逼仄,樹木稀少,唯一顯得氣派的就是村裏的小汔車較多,滿大街隨處停放,似乎比小秋老家的木架子車還不金貴,在小秋老家,就是架子車也都是放在各家自己的院子裏,沒有不管白天黑夜就扔在大街上,好象是無主的廢物。

這白天的村子倒也熱鬧,幾條大道上人來人往,大道的路口處也有小店和擺攤的商販,更有那蹬著平板破三輪邊走邊喊“廢品,收廢品!”的收破爛的小販,恍然如置身在老家的村中大街上。看那街道上的行人腳步匆匆大都是往偏北的方向趕去,而那個包工頭卻領著大家往南去,走過幾條村中小街,又穿過一條有汽車往來的馬路,來到村外的一大片曠地裏,那曠地的一角已砌有兩間簡陋的小屋,裏麵堆放著那些工地上幹活的工具,小屋邊上堆放著成垛的紅色磚頭。因是在村外的空曠地帶,沒了建築物和樹木的遮擋,就看得較遠,小秋向來的方向一望,竟發現來時的那個村的北邊矗立著一幢幢的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耀著光彩,猶如一個國王的城堡。小秋想:那兒也許才是真正的北京城區吧?等工地上的活兒完了以後,自己一定要去那裏找工作。

馬姓包工頭先把大家召到一塊兒,向大家說明要幹的活兒就是在這片曠地上蓋起兩排小房,將來出租給商戶,這兒將來可能要開發成菜市場。

開完會包工頭就讓大家都去小屋裏拿工具,然後又給大家分派活計。小秋先是和六生一道用小車推磚頭,兩天後就讓她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篩沙子。緊挨著這片工地的,還有一家在忙活,也是在這片曠地上建房,但他們建的是那種較高大較寬敞的大房子,聽說建好後出租給人當庫房。

隨著工地的開工,大家也就從村裏搬了過來住,在這片曠地的東邊,隔一條小路,有七八排舊瓦房,其中幾排都是房前都長滿了雜草,門窗已遭破壞的長期沒人住的廢棄的房子,包工頭就讓他們住在了最後那一排房子裏,這些房子除了門和窗遭到了破壞外,別的都還完好。一排房有六間,足夠大家住的章

小秋和六生就挑了一個小點的單間,單間裏的地上還有一張半新不舊的席子,不知是何人於何時流浪到此處留下的,小秋就把那張席子抖摟去灰塵,又用紙巾擦了擦,就把帶來的兩個被子中的一個鋪在了上邊,把另一個被子也放上,就算是布置好了這暫時的棲身之所。

因為幹活的工地離這些房子隻隔了一條小路,周圍人跡又少,所以最前邊那排房裏住的那個長得漂亮、染著黃發、穿著時髦、經常出來在那兒無所事事地走動的年輕女人自是極引人注目,但馬包工頭警告大家不要走過去,不要和那女人接觸,說人家是野雞。又說出門在外,各人管好各人,誰惹出了禍事誰自己擔。就是包工頭不說,想來這些老鄉裏頭也沒有人會有閑錢去找雞,就是有閑錢,也不一定有那膽,但經包工頭如此一說一唬,倒憑空讓小秋覺得那個漂亮女人很詭異,就像一個住在野地裏的妖狐,也讓小秋好幾天心裏都覺得這北京的效區並不安全。於是大家就在工地上安心地幹起活來。

篩沙子也不是輕活兒,因為工地上所用的沙子都是經小秋和那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篩出來的,一鍁複一鍁地鏟起沙子撒在篩子上,如此一天下來,也累得手腕兒酸疼,但因為是按天計薪,所以再累小秋也不曾缺過工。而同來的六生呢?覺得累了就睡著不起來,小秋一喊他,他就衝小秋發脾氣,裝著生氣的樣子就不去工地了,而是躺在房子裏睡覺,小秋幹氣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有好幾天,都是小秋在工地上幹活,而六生在房子裏睡覺。同來的族哥雙喜看不過,當六生再次想偷懶,又衝小秋發脾氣,找借口不出工時就說他:“你牛什麽哪?你當隻有你家的灶門兒好偎?你也別太那個了!”是啊,天下那麽多的灶,幹嘛非得偎他家的啊?天下那麽多男人,幹嘛非得和他過呢?可一時之間,又讓小秋去投靠誰?去偎誰家的灶門呢?小秋隻有擦擦眼角,對著天一聲長歎!

老家的二月天已是風和日麗,但北京的二月天卻還很寒冷,如果白天是個晴天又沒風,倒也暖意融融,但一旦變天又刮起風來,卻比小秋老家的隆冬臘月天還冷。那大風一起,真的是飛砂走石,播土揚塵,迎風人難走,吹折道邊柳,嗖嗖響似萬箭劃空,吼吼叫像天神發怒,白天裏吹裂了手臉,夜晚間驚擾了酣夢,腳手架上站不穩,桶裏泥漿竟結冰!遇到這樣風大天冷的惡劣天氣,包工頭也隻得給大家放假,因為強幹下去,也是出不了什麽活,效率低下。

於是大家就躲到所住的廢棄的房子裏,裹著各自的被子圍坐在一起打撲克消遣。但那大風吹得門窗亂搖,呼呼的冷風直往屋子裏灌,於是大家就動手修釘門窗,有的從路邊拾來木棍從裏頂上無栓的門,有的從垃圾堆裏撿來塑料布釘上沒玻璃的窗,如此忙活一番後,才把風神拒之於屋外,大家才能安心地坐下來玩撲克。

小秋暗自慶幸來時帶的是兩個厚棉被,夜裏不至於凍得睡不著,別的那些男人們從家來時大都隻帶了一個薄被子,就都擠睡在一間屋子裏,擠著睡才覺得暖和點。

看著這些老鄉們打牌,小秋覺得很無聊,於是就穿上帶來的大外套去外麵溜達,那件外套還是當年小秋在娘家當教師時買的,上麵有連體的帽子,長可及膝,夾層裏是一層薄薄的絲棉,豹皮似的花紋,腰中穿著一根可係的細腰帶,這麽多年因穿得少,至今竟還是完好無損,隻是顏色因年久而有點發暗。小秋穿上這件外套,戴上帽子,袖起手來,倒也可以抵禦外麵的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