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尋上了禍
那天小秋跟著雙喜從那片空曠地的最南邊走過,到了一條小街上,再折而向南,有十幾戶住家,看樣子這是另一個村組,再向南,竟是一片更大的空曠地,比小秋他們在幹活的那片空曠地不知大了多少倍!而且不時有裝載著磚頭石塊水泥塊等建築垃圾的大卡車開來,向一個大深坑裏傾倒。有許多人候在那兒,大卡車剛倒完,就一窩蜂地擁上去在垃圾堆撿可回收的廢品。原來這兒也是一個垃圾填埋場。雙喜看別人在那撿垃圾,就也走到那兒去撿,小秋自也跟著去撿了點。然後兩人各抱著一些鐵條啊鐵塊啊鋼筋啊什麽的就回去了。
小秋看到那垃圾堆裏不僅這些鐵質的廢品,還有銅質的,比如水龍頭接口、銅電線什麽的,還有很多硬紙箱子、塑料桶,大門板什麽的,但他和雙喜隻撿了點廢鐵,那些塊頭大的就沒要,不方便拿也不方便放。因為這次撿廢鐵很順利,小秋就以為這片垃圾場也是片無主的垃圾場,誰想來撿點就來撿點,於是過了幾天,小秋又抽空兒過來了,想撿點廢鐵廢銅什麽的換倆零花錢。
那天上午,小秋走進這片大垃圾場,就低頭在一堆垃圾上尋尋覓覓,她並沒有去那幾個新垃圾堆,因為那兒人很多。但就在她剛剛拾起一截三角鐵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就過來衝著她嚷:“媽的你在在這胡撿什麽呀?!趕緊滾!”小秋剛開始還以為不是罵自己的,因為自覺自己並沒幹什麽壞事,也沒有得罪誰呀!但那男人隻走到小秋麵前吼叫,小秋才知道是罵自己的,小秋也不禁生氣,就頂了一句:“別人可以撿,我為什麽不可以撿?這是你家的呀?”此時卻又跑過來一個婦女,看樣子和那男人是夫妻,她一把拉住小秋就往垃圾場邊上的那排簡易房走去,並不向小秋問什麽,也不向小秋解釋什麽。
小秋看這架勢,知道要麽是自己無意中侵犯了他們的領地,要麽就是他們惡意要找事,但好漢不吃眼前虧,隻得對著那個女的說:“好了,我不撿了,我走還不行嗎?”並把手中那截剛拾到手的三角鐵也給扔了。但那個女的就是死拉著她不放,直到把她拉到一間房裏,房子裏有一個女人在擀麵條,一個四十多歲的粗壯中年男人在鼓搗電視。拉小秋來的那女人就向那男的說:“你看看,什麽人都過來撿垃圾!”那男的冷冷地看了小秋兩眼,就惡狠狠地說:“給我打!打死扔坑裏埋了!”小秋看著那男人的惡相,聽著這無法無天的惡語,此時就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青年拉著小秋的胳膊往處甩,並隨即又補上一腳!小秋此時隻覺熱血上湧,除了父親的打外,她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呀!於是就轉回身想拉住那青年的胳膊咬,但小青年就罵道:“你是真不想活了!”於是就惡狠狠對小秋連踢帶踹,小秋肯定不是對手,隻有抱著頭坐在地上挨打的份。拉她來的那女人就在小青年動手打人時走開了。就在那小青年剛停下手腳,又過來一個黑瘦的尖嘴猴腮的老頭,已有五十多歲的年紀,斜著眼睛,一副奸惡之相,走到麵前二話不說,就掄起手裏的鐵鍁向小秋後背上狠拍了兩鍁!然後轉身就走了,走時還扭回頭惡惡地看了小秋一眼,小秋永遠忘不了這個死老頭的那副惡相:尖嘴猴腮的相貌,惡狼一樣的眼神!
這老頭打小秋完全是無緣無故的,就是看到小青年在打,他也過來拍兩鍁滿足他打人的**!小秋不想哭,不想叫,不想求饒,隻想看他們是否有膽真的把自己打死,所以在知道掙紮無用後就坐在那兒靜靜地挨著。最後還是那個擀麵條的婦女喊停了那個小青年,那個頭兒似的中年人又凶神惡煞般地喝令她快滾!想想不能真的讓他們把自己打死在這兒吧,這樣死去於心不甘,小秋還有太多的事兒要做,於是就隻得含羞忍辱地站起來,蹣跚離開。
但小秋離開這片垃圾填埋場後並沒有立即回工地邊上的住處,而是坐在不遠處的幾棵大樹下發呆,她要平靜心情後才回去。想想剛才的事,定是這垃圾場被這夥人給承包了或是霸占了,容不得外人進去撿廢品的,但為什麽不向人說明呢?自己都願意空手離開了,還是要挨揍,定是看自己是一個外來的窮弱女人,打了自己沒事。自己挨了這頓打後該怎麽辦呢?回去找人?找誰呢?那些同從老家來的人除了雙喜和六生外都是相隔十多裏地的陌生人,包工頭夫婦也不是同村的,讓他們來為自己出頭是不可能的,他們斷沒那個膽也沒有那份義氣;雙喜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也是個離開家鄉就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的老實人,他也斷不會斷不敢為自己出頭的;六生呢?雖是自己的丈夫,但依他往常的表現,隻會勸自己不要多事兒,或是埋怨自己不該來這垃圾場,最多也就是在住處罵上人家兩聲罷了,就是他敢出頭,他那因長期抽煙而導致的細骨伶仃的樣兒,也禁不住人家一個人收拾的,也斷然指靠不上。既然不會有人給自己出頭,那倒不如自己不提剛才的事兒的好,還免去了回去被老鄉們談論。至於今日的這個仇,自己以後尋機會再報吧。
小秋梳理清了自己的思緒,平靜了心情後,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住處去,第二天該幹嘛幹嘛,隻是每晚睡覺時後背上疼得厲害,隻疼了半個月才稍好,兩個月後疼感才完全消失。自此後小秋才知道:並不是所有的窮苦人下層人都是善良的,那些承包霸占垃圾場的不也都是些外地來的窮人麽?對同是窮苦人的自己開口就罵、動手就打,既不讓你解釋,他們自己也不解釋原因,那凶惡的德性和解放前的地主老財黃世仁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小秋後來每想起此事都心中惱恨不已,兩年後也曾來這裏探尋打自己的那幫人———如果他們還住在那兒的話,小秋就會在夜裏往房子上倒汽油,燒死他們,以報當日挨打之仇!但兩年後再去那兒時,那個大坑已經被填平,而且被填平的地麵上竟然也正在施工,那排簡易房已被拆除,那幫流民也都已經雲散,哪能再找得到他們,這個仇也隻有不報了,雖然每當想起此事小秋都恨得牙癢,但也無可如何了!沒想到來北京的第一站就結下一個終生解不開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