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丈母娘和門婿兒
兩天後的上午,小秋又來到亦莊的職介,職介的那位婦女和她打過招呼後就讓她坐等雇主上門。小秋看這職介始終都是隻有這一位中年婦女在上班,再不見別的員工,知道這家以家政為服務重點的小職介就是這個女人在自己家開的私人小職介,難怪態度和藹、收費不高。看那牆上的營業執照的法人後寫著“李煦”兩字,小秋才知道這職介的那位中年婦女叫李煦,於是自此後也隨著那些年紀較輕的求職者喊她為“李姐”。
等到中午時,終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人進來,她要找一個照看她女兒的保姆,於是那位李姐就介紹小秋給她。那女人和小秋聊了幾句,覺得還行,就說讓她先試一個月吧,月薪是四百元。然後小秋就跟著她走了,走進了一個名叫富源裏的小區,這個小區位於小秋來時的站邊,比貴園南裏還近,而且比貴園南裏還氣派,貴園南裏似質樸的民居,而富源裏則透著別墅般的豪華。
小秋跟著那位戴眼鏡的年輕女人進了六樓,在一個門前停下敲門,很快門就開了,露出頭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胖胖的大臉老太太,看那臉盤兒,當是戴眼鏡的女人她娘,戴眼鏡的女人果然喊她“媽”。進得屋來,小秋看見一個不到一歲大小的小女孩,正趴在沙發上玩。屋子裏收拾得窗明幾淨,還有一台式電腦擺在電腦桌上,陽台的角落上堆著高高的一摞報紙,都傳遞出這是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的信息。
戴眼鏡的年輕女人向她母親介紹了小秋,然後又向小秋講解她日後的工作內容:就是協同她母親打理家務、照看小孩。下午五點小秋就可以下班回去,每個星期天她夫妻都休息在家,那天小秋就不用來上班。小秋心裏暗喜,有老太太在一邊指派,自己就不會茫然不知所措,就不會不知該從何幹起,自己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不知道幹什麽和該怎樣幹,就怕幹得不好了惹雇主生氣。
第二天小秋就算是在這家正式上班了,下午還見到了下班歸來的小女孩的爸爸,也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三十來歲的人,長相倒也普通,看那悶悶的模樣,還是個有點內向不善交際的人。每天也就是幫著老太太做飯,洗衣服,掃地,拖地板,打掃廁所,擦玻璃,哄小女孩玩,有時和老太太一起抱著小女孩下樓,到小區的草坪上、樹蔭下、廣場處遛彎散步,那老太太碰到了相識的老爺子老太太們就聚在一起聊會天,小秋也抱著小女孩在一邊聽他們閑扯。
幾天後從老太太的嘴裏,小秋了解到,小女孩的媽媽在做會計,小女孩的爸爸是個研究生,在亦莊開發區的一家公司上班,現住的這套房就是公司給他租的,每個月三千多元的租金,算是公司給他的福利。小秋看屋裏各種家具齊全,以為是他們自己的房子,原來是租來的,後來小秋才得知,小區裏的房子,租來時大都家具齊全的,什麽沙發、椅子、桌子、衣櫃、席夢思床、大彩電、爐灶等等一應俱全,有的甚至連被子都有,入住時隻需帶個裝錢裝存折或銀行卡的小包就行,真是方便極了!隻是房租三千多元,斷不是小秋這樣的低級打工者所能租得起的。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主人很好說話,又斯文又客氣;那位戴眼鏡的男主人悶悶的不苟言笑,隻愛和妻子說話,隻愛逗自己的女兒,對那位五十多歲的丈母娘表現得並不太熱情,和小秋更是幾乎不說什麽話;那位在此幫忙的丈母娘呢?就是位辛苦操勞了一生、世故而又有點勢利的老人,和別的那個年紀的沒文化婦女一樣,用她那在世俗中打磨過的世俗眼光來世俗地看待一切,當然不可能理解高級知識分子悶葫蘆一樣的性格,而越是高級的知識分子越不會像那浮世的浮華年輕人那樣會甜言蜜語地獻媚討好,於是丈母娘和門婿兒的矛盾就出來了,矛盾不及時解決,必會積攢得不可調和,不可調和時自會發生戰爭。
於是有一天小秋又去上班時就看到那位人高馬大、胖胖的丈母娘的顴骨處竟有一個青塊,起先小秋以為是這位老太太不小心碰的,但後來老太太自己又伸出手肘讓小秋看:原來手肘處還有一塊紫斑!老太太自己告訴小秋說昨晚和女婿打架了!聽得小秋隻發楞:這世上聽說過公爹和兒媳打架的,也聽說過婆婆和兒媳打架的,也聽說過老丈人和女婿打架的,也聽說過兒子和老子打架的,但就是沒聽說過丈母娘和女婿打架啊!再說了,一個內向斯文、戴著眼鏡的研究生出身的高級知識分子怎麽就不顧臉麵和身份打起丈母娘來了呢?老太太沒說真正的起因和經過,小秋也自不好意思問,但那老太太卻罵自己的女婿是個傻子,上學上呆了!
小秋就在自個心裏暗自虛擬打架時的情景:性格有點的悶的女婿下班回來了,和平常一樣沒鳥老太太,於是老太太就找個借口發泄胸中早就積攢的不滿,那言辭自是諷刺中帶著挖苦的,於是覺得自尊心大受傷害的女婿也勃然大怒,自也是出言相諷。而老太太就倚老賣老,以為女婿不會把自己怎麽樣,就撒起潑來,於是那手指兒就指到了女婿的鼻子上,罵人的唾沫就濺到了女婿的臉上。老實人脾氣失了控是很可怕的,那平時不言不語、斯斯文文的女婿於暴怒中甩手推翻了丈母娘,丈母娘站起身又撲上來,於是丈母娘和女婿的大戰開始,女婿雖不敢下無情的毒手,但推下搡下磕磕碰碰中就給老太太留下肢體上的青塊了,而老太太剛五十出頭,雖不及年輕時勇猛,想必也是一副以命相搏的架勢,定也難纏,女婿的臉上肯定少了她的抓痕,在不可開交時,女兒也回來了,於是連怒吼帶拉扯,終於分開了相戰在一處的丈母娘和女婿。在女兒的壓製下,女婿不得不主動向丈母娘認錯。
小秋覺得自己的推導很完美,果然,下午見到下班早回的女婿時,他額頭上果然有道抓痕!他的同事肯定以為是他老婆給他抓的,又有誰會想到竟是丈母娘幹的好事呢?女婿一回來直接就進了臥室關上了門,而老太太一見女婿回來,那臉立馬就像龍卷風過境,陰雲密布,那不自覺**的臉上的紋路,又像是烏雲中“茲茲”劃過的閃電,預示著又將有一場狂風暴雨,好在下班時間已到,小秋就趕緊溜走了,以免戰事再起時讓雙方尷尬,他們是親戚,他們怎樣鬧是他們的事,家醜不可外揚,沒有外揚的家醜就不算醜。
但老太太卻非要把家醜揚給小秋聽、抖給小秋看:
第二天小秋去上班,年輕女主人回來後又讓小秋幫著做晚飯,並挽留小秋一塊兒吃。但就在做晚飯時老太太又和女兒較上勁了,非讓女兒和那個她老人家認為是書呆子的人離婚,並說什麽:“人家都說什麽‘愛烏及屋’,他如果真的愛你、真的對你好,就不該如此對我!”小秋聽這話心中暗笑,難道還想女婿也愛你嗎?那麽大年紀的人了,難道不知道女婿的情意都是看在女兒的份上裝出來的虛情假意嗎?哪有女婿會對丈母娘真好的?“丈母娘看女婿,饞涎滴滴涕”,丈母娘愛女婿倒是有可能!嗬嗬!
老太太的女兒呢,就勸母親不要太較真兒,那意思自是不願和丈夫離婚,並說:“我要不是女兒太小,我又得上班,我哪會請你來!”這話明擺著是向著丈夫的。可那老太太還在那說女婿這兒不好,那兒不好,挑唆女兒和女婿鬧事。小秋心想:“哪能因為你和女婿合不來,就挑唆女兒離婚呢?你女兒已亮明了不願離婚的態度,你又何必讓女兒為難、折磨女兒呢?作為母親,對已結了婚的女兒,大都是勸和而不會勸散的。難道你女兒離了婚會幸福嗎?帶著孩子的二婚女人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你作為一個曆經滄桑五十多歲的老女人難道會不知道嗎?這明擺著是在害女兒啊!”小秋想說兩句駁斥一下老太太,但嘴巴張了張,終是沒說出來,別人的家事,自己還是不插嘴為好。
這老太太嘴頭上說疼愛女兒,其實心裏還是更疼愛兒子的,因為有幾個周末,那老太太都比小秋提前離開了她女兒家,走時還把她女兒家蔥啊蒜啊油啊什麽的帶回兒子家,有次小秋還看到老太太打開櫃子拿出一疊錢來塞腰裏走了。“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外人,就是城裏人怕也有這種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