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隻如初見

親愛的,可惜我不是你想要的

那年我出生不到一個月,我的爸爸媽媽都因為出去偷吃的而被那家人用藥毒死了,我的哥哥姐姐據說已經分布在了全球各地區,因為它們小小的身軀可以躲藏在別人的箱子、旅遊包裏乘著各種交通工具去某些不知名的地方,或者它們早已因為人類的毒打而離開認識了。

我們是一群蟑螂,一群人們在家看見就毫不猶豫地驅趕的小蟲子。因為那次的事,我和弟弟妹妹們不得不各奔東西,離開那個爸媽死去的地方,不是因為害怕見物思情,而是害怕再次慘遭毒手。我穿過了對我來說是巨大荒漠的馬路,繞過了如無邊大海的水潭,這時的我趕了半天路,終於選擇在一間小出租房裏安居。然後我在堆滿雜物的小角落沉沉睡去。待我醒來時,我看見了一個帥哥!真的很帥,長長的劉海覆蓋左眼,薄唇如墨畫的少年不帶一絲虛偽,歐英式的臉蛋那雙單眼皮的眼睛時常流露一種懶惰的神情。於是我決定長住。

一個月過去了,淩越是一個人住的,平時很勤快,就是不愛弄蟑螂藥,他的媽媽一個星期來一次幫他灑蟑螂藥,就是那次我知道了帥哥叫淩越。這個月是NBA總決賽,淩越看NBA時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大吼,我無奈,難道帥哥看NBA都是這樣的嗎?看看天,已經全黑了,對麵也全都關燈了,淩越盯著電視看,仿佛一走神就錯過一個精彩的鏡頭,我想,他今天又要通宵了吧?在我還在無奈歎息時,淩越起身去了廁所,才知道球賽已經結束了,我跑到桌子上吃掉在地上被淩越撿起來的爆米花,想不到他會返回拿手機,趁他還沒反映過來,我跑了起來,他腳一提,把拖鞋踢了過來,正好砸在我的後兩隻腳。在他拿起鞋時我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跑到電視後麵躲了起來,好在淩越沒追過來,我歎了口氣。

他家的垃圾本來就清理得很快,現在更快了,一不留神又要餓肚子的。真的好羨慕那個經常出入他家的美眉,淩越很喜歡吃奶油,所以經常喂美眉吃的都是奶油蛋糕,我也好想他這樣喂我喔!但是我又想,淩越用拖鞋打我咧,他卻沒有這樣打過美眉哦!他為我做的事是美眉永遠不能得到的,這是我最卑微的卻是唯一的自我安慰。

又是一個晚上,淩越和美眉出去了,我出來吃著他們吃剩的冷飯,淩越做的飯最好吃了,可惜已經涼了。我正拿起一粒米飯,卻被一聲尖叫嚇了一身冷汗。我萬萬沒想到外麵下著雨,出不去了。淩越再次提起他的鞋子往我身上砸。我閃出了窗台,是不是我又得搬家了呢?突然鼻子就酸酸的。

淩越把被嚇壞的美眉送出家門後回來打算關上窗戶,瞬間看到了也同時盯著他卻已經冷得縮起來的我,猶豫片刻,還是打開窗示意讓我進去,我乖乖地回去了。他對我很溫柔的說:“我記得你,是上次偷吃爆米花那隻小蟑螂吧?我讓你住下,但是你不要找別的同伴來哦。”我點點觸角,最終還是住下了呢!

從此我總睡在櫥窗裏,淩越每天放一塊餅幹或者一塊奶油蛋糕在櫥窗下,然後他去上班,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那天他給我的食物吃掉了。一次他回來的時候抬頭挺胸地對我說:“我升職了,從此你可以每天吃多一倍的食物。”我很高興,因為他高興。

夏天到了,淩越在房間的書桌上鋪上一塊紙巾,然後捉著我放下,說:“你在這睡吧,涼快點。”我點了點觸角,睜大眼睛看著他,我記得他說喜歡大眼睛女生的。他卻笑著拍一拍我的頭說:“勁賣萌。”我撫摸這頭不滿地看著他撇嘴。

每次他媽媽來時他都跟我一起躲在書房裏享受空調一絲絲地吹來的冷空氣。他媽媽:“淩越,你撒蟑螂藥了嗎?”淩越:“撒了。”他媽媽:“怎麽櫥窗下這麽多餅幹碎啊?”他一邊點我的頭一邊小聲責備:“都怪你,也不收拾。”有次我爬上他的床,被捏起觸角放回紙巾上,淩越說:“不要再往**爬了。”這使我鼻子酸酸,原來他跟別人一樣看蟑螂的啊。我輕輕劃進洗臉盆就被淩越抓出來了,他厲聲訴斥:“別爬進去,會死的。”我用粘著一滴水的手在肚子上畫圈圈,他愣了,問:“你是在洗澡嗎?”我點點觸角,他歎息道:“我不讓你爬到**是因為我怕我睡得太沉把你壓壞了呀。”我從他手指爬到他的脖子,輕輕地吻了他一下,謝謝你為我著想。

這幸福的時光使我有時會忘記我是蟑螂,直到那年冬天,他帶著我上街,輕輕地說:“或許哪天我不在了,你該怎麽辦?”嗬嗬,傻淩越,是我該這麽說的吧?每次你用過牙簽後扔在桌子上而滾到小細縫裏弄不出來,卻發現在一分鍾後躺在垃圾桶時,你會不會知道是我在幫你把牙簽弄出來然後搬到垃圾桶裏的?你通宵後把零食包弄得周圍都是就去上班時,你沒發現有一部分已經被我拖到垃圾桶下方嗎?

冬天過後又是春天,這時的我突然感到不適,迷迷糊糊地就從窗戶爬了出去,我見到了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蟑螂,他對我說:“你是不是跟我一樣,快要離開了?”我撇著嘴說:“誰要離開呢!我才活了1年多。”他勾起蒼白的微笑,道:“我們能活到1年算不錯的了,蟑螂的收命隻有2年。”我這才明白我已經要離開了。我拖著疲倦的身軀慢慢爬回家,靠在隱秘的地方看著淩越,他依然是那麽陽光,美眉也依然那麽溫柔,或許他還不知我離開了吧?一個星期後我的身軀更疲憊不堪,連走路都有些困難。淩越開始擔心地找我,有次我聽見他溫柔地說:“叫你不要爬上來的,被壓疼了吧?”後來他看著身旁空空如也的紙巾,輕輕撫一下,然後我看見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從他眼眶掉下來,心微微地疼了一下,誰會知道晚上在他熟睡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走過去努力地幫他擦幹眼角的那滴淚呢?眼睛越來越迷糊,身體一直下沉,再見了,淩越,你說過如果我是人的話該多好,可惜,我不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