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送人玫瑰，手留餘香 愛在路上

很多年過去了，這條小路還是像以前一樣少有人問津，這裏的美也很少有人體會，大概隻有一顆平靜的心才能了解吧！這不過是一條普通的柏油馬路，幹淨整潔，路旁有一排柳樹，風吹過樹葉，掃過臉頰，這種享受是如果拿來分享就會減味許多。

第一次從這裏走的時候就愛上了這裏，那是她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從那天起她都樂意每天下午放學走這條路回家，一個人在靜靜地邊走邊想著心事，邊看著風景邊微笑，她一點也不急著回家。不久她也愛上了“這裏的”夕陽，它好像比別的地方的更聖潔，但這恐怕也沒人注意到。這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世界，沒有煩惱，沒有汙染。

這裏走的易芢一天天長大了，她對這條路得感情與日俱增，不過她很少關注這裏的風景了，她更喜歡感受風吹拂臉頰的愜意，她微笑的時候少了，想心事的時候多了，這裏的美好還是隻有她知道，這在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很清楚。有些事情本就是注定的。有一天，班裏來了一個男孩，易芢第一次看到他就仿佛要陷進他那湖水般的眼眸裏。這個男孩在別人眼裏除了相貌以外沒什麽特別，易芢卻覺得他怪極了。他也像別的男孩一樣愛打籃球，愛狂熱的生活，愛漂亮的女生，但易芢卻從他的眼神裏看到的是安靜，從那以後，易芢就變得容易臉紅知道現在還是如此。夏天快要結束了，這條路上的常客卻多了一個人，他邊走路邊想心事，仿佛已不知道置身何地，這裏的他是另一個人，一個可以安靜的人，他走這裏，並不是因為喜歡，這是他回家最近的路，他非走這裏不可。易芢在這條路上遇見他下了一跳，他好像不認識她一樣，他那冷漠如秋的眼神更讓易芢吃驚。這真的是他嗎？和在學校簡直判若兩人。其實易芢又何嚐不是如此呢？如果他稍微流露出一點表情，易芢就會覺得很別扭，恐怕再也不會從這裏走了，但他的舉動沒有給她一絲負擔，明明是裝的，卻像真的一樣，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如此了。這兩個在學校截然相反的兩個人，每天放學都會從同一條路經過，日複一日，他們不管在學校還是在這條路上從未說過一句話。男孩在學校不斷追求漂亮的女孩子，繼續過著狂熱的生活，女孩依舊以學習為重，隻有每天到了那條路上，她才能放鬆自己，那個時候她已經明確地知道這個世界上人都是自私可怕的，人會在關鍵時候為了自己不惜傷害別人的，她知道自己也是如此。男孩在想些什麽呢？它就像是一個謎。

終於有一天，男孩轉校走了，那天晚上易芢第一次在夢裏流了淚，她不明白為什麽，她不愛他，雖然他和別的女孩在一起的時候，她會感覺酸酸的，但她很清楚這不是愛，因為她曾經試著問自己，“如果我看到有一輛車衝向他，我會不會去救他？”答案是否定的，但那天晚上的眼淚卻刻骨銘心。那一刻，她認定自己這輩子不會有更愛的人了。

八年以後，她沒想到自己還記掛著這條路，她後來又深深的愛上了另一個人，她也因而明白了什麽是真愛，落葉又隨著秋，隻是這條路旁的空地要建房子了，這不得不讓易芢傷感，她又仿佛看到了那個身影孤獨無助地走在這裏……這真是可笑！自己對於他不過是過客，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自作多情罷了，雖然她已明白了對於他並不是愛情，但還是讓她難以忘懷。現在的她已經有了男友，一個可以用整顆心去關懷她的人，和她同齡的人也都結了婚，甚至有了孩子。這樣的秋日的午後，想點開心的事不好嗎？她索性在路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風景。哪裏來的小皮球？一隻小皮球緩緩地溜到她的腳下，易芢微笑了，她知道這是一個小孩子才會玩的球，而她愛小孩。她就帶著這種微笑抬起了頭，真的是一個可愛的過分的小男孩，隻有四五歲大，睫毛又長又翹，她把球給了那小孩，“謝謝阿姨，”小孩也笑著說。“多乖的孩子。什麽樣的爸媽才有這樣的小孩呢，要是她是自己的孩子該多好呀！”易芢又失落了起來……“翔翔"這一聲喚醒了易芢，她順著聲音望過去，是他！他的孩子。隻是一瞬間的驚訝，兩人都已恢複了平靜，但易芢還是捕捉到了他臉上那一瞬間的表情，他也沒有忘記她嗎？是的，如果他忘記的話，今天也不會帶孩子來這裏玩了，不久以後，這條路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了，而這條路跟他的感情太微妙了，他無法忘記愛走這裏的女孩，她總是心事重重，她不知道什麽是快樂嗎？他沒有去問，甚至跟她說的話加起來也沒有十句，因為他知道她不喜歡，不喜歡別人去了解自己，不喜歡別人去幹涉自己；他知道如果他對她坦白，她一定會拒絕，不管為了什麽原因她都會拒絕；他更知道將來她會接受一個對她坦白，愛她，了解她的人，那個人必定不會是他了！他知道這所有的一切，他還是什麽都沒做，因為他知道最重要的一點，她將來接受的那個人，也必定是她願意被他愛，願意被他了解的人，而他不是那個人，等到她願意的時候，身旁的就不是他了。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心中她是多麽的聖潔無暇，就像這兒的夕陽，她的平靜，她的肅穆，一切都構成了她的美好，隻要她一句話，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但他知道她不會那麽做。現在的她臉上不僅很少微笑，還常常掛著冰凝，這對於他是無關緊要的，他知道也許她會做出很狠的事情，那也是因為受了太多苦的關係，但她的心是永遠也不會變的。她是要交給另外一個人去愛的，他能給她的太少了！可他一定不知道曾經她是多麽希望他能夠愛她！

他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彼此了，人生的列車已把他們帶向了不同的軌道，今天也隻會是個短暫的交叉點。但他們還是什麽也沒有說，言語對他們而言仿佛是多餘的，此刻他們已完全明白了對方的心，這段往事就讓這條路見證，讓這條路帶走吧！他有美麗善良的妻子，她有疼她愛她的男友，這也該是件值得為對方高興的事啊！

“爸爸”，小男孩跑到他的身邊，“翔翔乖。”他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她早知道他本性並不壞，今天也印證了這一點，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好父親，她確定。

“翔翔，我們走了，跟阿姨說再見。”他看了她一眼，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這一眼裏，有不舍，有感傷，也有祝福。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她是不可能再來這裏了，但她也永遠不會忘了這裏的一切。

秋天又來了，這是她人生裏的第幾個秋，不管第幾個，她都好像是孤單的伴侶，她依然沒結婚，因為她最愛的那個人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她，愛情對她來講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她更想有個孩子，一個像他的孩子一樣可愛的小孩。她去了一趟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小孩，他的確很可愛。孤兒院的院長告訴她這個孩子的父母三個月前去世了，這個孩子一直沉默寡言，讓大家束手無策，已經轉了好幾個孤兒院了。孩子的手裏始終握著父母的照片，不肯說話。“能讓我看一下嗎？”她溫柔的說。她對於孩子總是有無限的疼惜。男孩緩猶豫地將照片遞給了她，“怎麽可能？”，是他的孩子，他死了了嗎？他不可能會死。她還是平靜了下來，低頭看著這個孩子，幾年前她就見過他，還幫他撿過球，現在他已長大了很多，她才會認不出他，但仔細一看，他已經有他父親的影子了。她要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要。雖然一開始她想要個年齡小點的孩子，但現在她隻想要這個孩子。但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讓這個傷心的男孩跟自己走。"阿姨，我認得你”，男孩突然開口，“我家的相冊裏有你的照片，不過是從別的地方撕下來的。”撕下來的？她想到了，曾經他轉校走的時候，全班都有寫留言，上麵附有照片，那是他唯一有的一張她的照片。她的眼眶模糊了……

“對啊，我是你爸爸的同學，你願意跟我走嗎，以後我來照顧你，好嗎？”

“好啊”

“真的？”

“我覺得阿姨你很親切啊，我願意跟你一起生活。”

這個世界上覺得她親切的人並不多，因為她的臉上掛著冰凝，他是個例外，他的孩子也是個例外。冥冥之中她和他還是聯係了起來，這是一輩子的聯係。

“沒想到這麽快你就要轉學了，我們好像還沒說過什麽話。算了，總之，希望你有一個新的開始，放下過去的事情，認真的活一次吧！祝福你

—易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