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姚廣孝
書房內有些漆黑。
地上散亂了不少書籍還有地圖。
而一身大紅色蟒袍的朱棣就坐在書案的後麵,背對著書房大門,靜靜的看著身後書案後懸掛的哪一張大明王朝的地圖。
徐妙雲沒有打攪朱棣。
也沒有說什麽。
而是輕輕的將腳下的長裙晚起,隨後便開始將地麵上散落的書籍都收集起來。
“平日裏你最喜歡的就是這些字畫。”
“這本大學士沈度的字帖我還記得是你當年好不容易才求得的。”
“你還說過,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掌大權,必定讓大明設立書畫二院。”
“這一卷王希孟的千裏江山也是你花了大價錢求來的。”徐妙雲一邊整理,一邊自顧自的說著。
“你以前說你喜歡山,絢麗多彩的江山,所以才求來這一幅郭純的山水。”
徐妙雲將散落在地上的書籍還有繪畫以及字帖都整齊的收斂,然後重新的擺放在了朱棣的桌案上。
“你喜歡書法,喜歡繪畫。”
“往往一個字寫了百遍,寫了千遍都不厭其煩,隻為了讓字體更加的完美。”
“要我說啊,這人的一生何其不像是字一樣,若是一筆沒有寫好,那便在寫一次便好了。”
“就算是千遍萬遍,總有寫的一次。”
“我不知道你在南京經曆了什麽。”
“但我想對你說的隻有一句,大家都在看著你,你身上寄托的不隻有你自己的希望,還有所有跟隨你的人的希望。”
聽到徐妙雲的最後一句話。
朱棣緩緩的轉過了身來。
看向了徐妙雲。
將自己光在書房當中幾日的朱棣此時顯得有些頹廢。
很難想象。
整日裏如同有使不完力氣,處理器公務來廢寢忘食的燕王朱棣,也會有現在這一麵。
看到如此頹廢的朱棣,徐妙雲心疼的上前一步,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朱棣滿是胡茬的臉龐。
“我印象當中的朱棣,不會被任何事擊敗!遇到任何問題,他都會迎難而上。”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
“父皇還在防備我,他還如同當年一樣。”
“此次回京,父皇明麵說要立我為儲君。”
“實際上是要絕了我的念頭。”
“我這麽多年的努力,他卻視而不見,還在提防著我,想用朱桂來製衡我。”
“這到底是為什麽?”
說著,朱棣抬頭看著徐妙雲,眼神中帶著一絲淩厲,隨即又灰敗了下去。
徐妙雲溫柔一笑道:“因為我的丈夫,大明的燕王朱棣殿下,是最優秀的親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徐妙雲的這一番話,讓朱棣想起了臨行前姚廣孝和他說的那一番話。
“愛妃,我要去一趟慶壽寺,你先回去吧。”朱棣起身之後說道。
徐妙雲微微一笑:“去吧,或許那個和尚能解開你心中的疑惑。”
丟下一句話之後,朱棣便匆匆的出了燕王府。
然後一行數十騎直奔北平城外的慶壽寺。
明朝時期寺院眾多。
且佛寺一般都有官府賜地並且不需要納稅。
而寺院當中的僧眾則不需要服徭役。
這就導致了很多走投無路,包括不想要服徭役的人都想跑去寺院當和尚。
除了不需要服徭役,寺廟有自己的田產之外,所有寺院的僧官都是由朝廷供給。
並且朝廷專門為這些僧官建立了等級製度。
確立了這些之後,朱元璋自然也知道,如果不加以限製,那麽出家為僧的人將會大大增多。
所以,明朝規定,但凡是軍,匠,灶,社不得出家為僧。
如非要出家為僧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
並且規定了府,州,縣,各級可以存在的僧人數量。
但這也僅僅是規定而已。
事實上僧人的數量遠遠的要超過朝廷規定的數量。
有統計,從洪武年間,道成化年間,光是京師附近的佛寺都多達六百之多。
有人說,自古從未有過佛寺如此之多的時候。
朱棣一路騎馬出了北平之外,便朝著慶壽寺而去。
……
慶壽寺門前。
還是那顆針葉鬆的樹下。
還是那一襲熟悉的黑袍。
光頭的姚廣孝靠在屬下,優哉遊哉的躲避著頭頂的烈日。
不遠處,馬蹄聲響起。
朱棣一行人嗎來到了慶壽寺的門前。
“和尚。”
剛一翻身下馬的朱棣便呼喚了一聲。
誰知道姚廣孝並未理會朱棣,而是翻了一個身背對著朱棣。
“上次眶和尚一袋酒,這次要是不補上,和尚說什麽都不起來。”姚廣孝雙眼半睜半合。
朱棣也沒廢話,直接從座鞍上麵摘下了一個羊皮袋子,然後扔給了姚廣孝。
黑衣姚廣孝的背後仿佛是漲了眼睛一樣。
在羊皮袋子快要落在他的身上的時候,伸手一接。
頓時羊皮袋子便落入了其手中。
接過羊皮袋子之後,姚廣孝在開打袋子,先是在鼻子下麵聞了那麽一聞。
臉上的表情陶醉。
隨後舉起羊皮袋子小酌了一口。
“嗯,不錯。”
“山西行杏花村的汾清,入口清冽,回味甘長,不錯,真不錯!”
喝了一小口之後,姚廣孝便將羊皮袋子收了起來,好像是生怕被朱棣在騙回去一樣。
“和尚,喝了我的酒,是不是該有所表示?”朱棣走到了姚廣孝的身邊,一同坐在了姚廣孝旁邊的針葉鬆下。
姚廣孝微微一笑。
“無非四個字,時機未到。”
聞言,朱棣微微皺眉。
“你上次就說時機未到,可是究竟什麽是時機?”
“此次回京,父皇讓朱桂領襖兒都司,在加上如今大同府的勢力,如果在等,我還有機會嗎?”朱棣毫不避諱的說道。
而姚廣孝也似乎並沒有驚訝兩人的話題。
“父皇有意扶持朱桂,就是在北平的旁邊上了一道枷鎖,我若將來有所異動,第一個對北平動手的便是朱桂。”
“我如何能不急?”朱棣問道。
姚廣孝一手拎著酒囊,然後站起身來。
“他強任他強,清風撫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陛下有意扶持新君上位,所以這才忌憚王爺。”
“但平衡之術的前提是兩個人皆為平衡。”
“若是王爺自己選擇弱,那平衡就會被打破。”
“強的自然隻有朱桂一人。”
“到那時,新君忌憚的便並非是王爺,而是代王。”
“所以貧僧才說,他強任他強,王爺現在要做的便是,蹈光養晦便是。”
“至於其他的,自有新君去操心。王爺何必苦惱?”
姚廣孝笑看著朱棣。
朱棣的一對劍眉緊皺。
“我隻是不甘心。”
“諸子當中,我最出色,這些年為大明立下戰功最多。”
“為何父親寧遠選擇一個乳臭未幹的朱允炆,也不願意選擇我!”
朱棣攥緊拳頭,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姚廣孝的表情依舊淡定。
“或許……想要揭開謎底,隻有王爺成為了陛下的那一天才知道吧。”姚廣孝道。
朱棣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姚廣孝微微搖頭道:“天機不可泄露,若泄露天機,必遭橫禍。”
“所以王爺就不要為難我這個和尚了,等時機一到,王爺自然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