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慶壽寺
當隊伍再次出發的時候,朱樉整個人都好像是丟了魂一樣跟在朱桂的身後。
“十三弟啊,為兄我真的沒有害太子啊,你相信我嗎?”朱樉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朱桂點了點頭,一臉正經的說道︰“本王自然是相信兄長的,可不見得父皇也相信兄長啊?”
“萬一要是在有人煽風點火,那兄長……可就要自求多福了啊。”
朱桂拍了拍朱樉的肩膀。
朱樉一把拉住了朱桂的衣袖,仿佛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十三弟,十三弟你可要幫為兄說說話啊,為兄真的沒有,也真的不敢。”
“十三弟隻要你幫為兄說話,為兄什麽都答應你,真的!”
“你要錢還是要女人,為兄都給你,都給你!”
朱樉不停地搖晃著朱桂的衣袖。
朱桂笑了笑。
要多沒有意思啊,抄家才有意思。
他現在啥也不缺,就是缺錢。
不抄家哪來的錢養軍隊啊!
“兄長怎麽能這麽說呢,本王是那趁人之危的小人嗎?”
“本王喜歡的東西,向來會自己拿,怎麽會要呢。”朱桂一本正經說道。
朱樉頓時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反應了過來。
沒錯了,朱桂最愛抄家了!
“十三弟,隻要你幫為兄說話,我的秦王府隨便你抄。”
朱樉為求保命,真的是什麽招都用上了。朱桂真的好想說上一句,孺子可教啊。
……
北平,燕王府。
在應天府的聖旨進入北平之後的第一時間,燕王朱棣便準備南下返回應天之事。
朱棣,大明九塞王之一。
也是兵力最為雄厚,且邊防最重的藩王。
手握十萬雄兵,戰功顯赫。
朱元璋曾經多次在公開場合說出過燕王類朕這樣的話。
事實上朱棣也確實和朱元璋極為相似。
—樣的雄才大略,一樣的能征善戰,而且一樣的野心勃勃。
此刻在燕王府內,朱棣正在穿戴盔甲。
身披蟒衣的徐妙雲親自幫朱棣係上了盔甲,整理腰間的佩刀。
“好了,放心吧,我隻是去給大哥吊喪,又不是出征,不會有危險的。”
朱棣拉了拉身上衣甲的綁帶,看著麵前的王妃徐妙雲說道。
“這麽多年的夫妻了,你還要什麽事都瞞著我嗎?”
“太子並非病亡,此行陛下招諸王回京,名義上是吊喪,但又何嚐沒有想要徹查此事的原因?”
“而你身為陛下的嫡子,又是諸多親王當中最出色的那個,難免遭人嫉妒。”
“東宮空位,陛下年邁,爭諸之事凶險萬分。”
“若是以你的本事,上了戰場我反而不擔心,但應天府不是你的戰場。”
“我很擔心。”徐妙雲一字一句的說道。
朱棣頓時啞然失笑。
“看來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啊。不過放心吧,應天府雖然不是我的戰場,但卻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放心好了,我的本事你最清楚。”
朱棣笑著安撫著徐妙雲。
“要去慶壽寺嗎?”徐妙雲問道。
朱棣笑著點頭︰“都說了,你最了解我。”
片刻之後。
一行數百騎便朝著北平城外的慶壽寺而去。
慶壽寺門外的一顆針葉鬆下。
一名身著黑袍的光頭僧人此時正躺在屬下,手裏握著一卷書。
光頭僧人形如病虎,目如鷹隼,這等麵相,怎麽看都和一個心懷慈悲的高僧不沾邊。
馬蹄聲滾滾而來,掀起塵煙。
黑袍僧人躺在鬆樹下還是一動不動。
直到數百騎挨到寺廟門前,嚇得一些小沙彌躲進了寺廟院內悄悄爬牆觀看,黑袍僧人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哈哈,你倒是落得個清閑,每天就在這鬆樹下看書。”
“讓你去王府你也不去,怎麽,本王的燕王府難不成還不如你這小小的慶壽寺嗎?”
朱棣大笑了一聲,然後一手拎著馬鞭,也不顧及什麽親王之尊,直接坐在了黑袍僧人的身旁。
自顧自的從腰間解下了水囊喝了一口之後,便遞給了旁邊的黑袍僧人。
黑袍僧人也不客氣,接過之後便是一大口。
“好酒啊,雖然燕王府不如我這慶壽寺,但燕王府的酒卻真是好酒。”黑袍僧人吧唧了一下嘴,讚美道。
朱棣失笑伸手指著黑袍僧人∶“你這和尚,不吃齋,又喝酒,本王是真不知道你怎麽修行的。”
“大道三千,千般術法,隻問長生,何須顧其左右。”
“王爺此行是要前往應天府?”
黑袍僧人問道。
朱棣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沉吟了片點了點頭:“不錯,此行應天府,和尚你覺得本王此去如何?應當如何麵對此時局麵?”
黑袍僧人沒有說話,而是站起身來,然後仰頭看著頭頂的針葉鬆。
“人無長存,樹無千載。”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若想長久於世,則需如同這樹一般。”
“隨風而動,順勢而為。”
黑袍僧人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看似和朱棣所問的問題沒有任何幹係。
但在朱棣耳中,卻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和尚你的意思是讓本王韜光養晦?”朱棣問道。
黑袍僧人點了點頭:“時機未到,時機未到啊,大勢尚且不成,潛龍還需在淵。”
朱棣皺了皺眉。
“事到如今還是大勢未成?可是……”
朱棣想要爭辯一句,但卻被黑袍僧人揮手打斷。
這若是旁人,敢隨意打斷朱棣的話,怕是下一個就被打斷腿了。
但此時朱棣卻認認真真的聽著。
“此時的應天府,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任何陷入其中之人,必受圍之。”
“太子亡於遷都,這是大勢所為。”
“陛下執意要遷都,觸及太多人,太多的利益!”
“太子暴亡,並非亡於他人之手,而是而是陛下之意。”
“王爺若在此時行高於人,怕是會成為眾矢之的,是下一個太子!”
“王爺的根基在北方,你覺得那些人會讓儲君之位落在王爺的手中嗎?”
“所以,大勢尚且未成。”
黑袍僧人背負著雙手說道。
朱棣一雙劍眉緊鎖。
但片刻之後,卻又舒展開來。
“本王明白了,但還有一事,若此行不想要行高於人如何?”朱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