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脆弱的聯盟!深入暗流險道
在經曆了漫長而壓抑的權衡、試探與無聲交鋒後。
洛塵的內心,如同被放在天平上反複稱量。
天平的一端,是瑪爾莎和森林守護者那深不可測的底細與難以信任的立場。
以及與禿鷲傭兵團殘部之間那脆弱的、一觸即發的敵對關係。
另一端,則是湖心島上那不斷加劇的異變。
“主宰”儀式可能帶來的未知災難。
以及懷中鑰匙碎片那持續不斷、越來越灼熱的共鳴與呼喚。
最終,理性的判斷壓倒了本能的謹慎。
他抬起頭,目光迎向瑪爾莎那冰冷而審視的視線。
緩緩地、清晰地點了點頭。
“可以。合作。”
這是一個充滿風險、無異於與虎謀皮的交易。
但也是目前這絕望境地中,唯一能看到一線生機的路徑。
瑪爾莎的臉上,沒有任何達成協議後的輕鬆或喜悅。
依舊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
她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雙方之間那層猜忌和警惕的堅冰,並未因這簡單的口頭協議而融化分毫。
信任的基石,近乎於無。
但此刻,通往湖心島的目標,暫時統一了方向。
第二天清晨。
天色依舊如同被髒汙的抹布擦拭過,昏暗而沉悶。
濃稠的灰白色霧氣,執著地籠罩著天地,沒有絲毫散去的跡象。
在瑪爾莎簡潔的指引下。
三方勢力——或者說,經曆了昨日慘重損失後。
僅剩下的兩方半人馬——暫時擱置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以一種極其謹慎、互相戒備、保持著絕對安全距離的姿態。
向著湖畔一處極其隱蔽的區域移動。
這裏遠離昨日禿鷲傭兵團引爆炸藥、驚動湖怪的地點。
位於一片如同怪獸獠牙般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區後方。
巨大的、飽經風浪侵蝕的礁石,構成了天然的屏障。
不僅有效地阻擋了大部分來自湖心方向的風浪。
也將此處的視線遮蔽得嚴嚴實實。
從湖麵或其他方向,極難發現此地的異常。
這裏的湖水,表麵看起來相對平靜。
不再有遠處那般劇烈的翻滾。
但顏色卻更加深邃,近乎墨黑。
仿佛所有的光線都被這幽暗的水體吞噬了。
靠近水邊,一股透骨的寒意夾雜著水腥氣撲麵而來。
讓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顫。
“就是那裏。”
瑪爾莎輕盈地躍上一塊最為高大的黑色礁石頂端。
如同與岩石融為一體的獵豹。
她伸手指向腳下那片墨黑色的水域。
聲音依舊平淡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眾人立刻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凝聚目力望去。
在水下約三四米深的昏暗水域中。
隱約可見一個被大量墨綠色、如同蛇發般扭動的水草。
和深黑色苔蘚覆蓋著的、邊緣不規則的黑黢黢洞口。
洞口直徑約兩米左右。
內部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仿佛直通地獄的入口。
隱約間。
能看到洞口附近的水流。
形成微弱的、不易察覺的漩渦。
帶著一種不祥的吸力。
就在這時——
洛塵懷中緊貼皮膚收藏的那兩枚鑰匙碎片。
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灼熱感!
那感覺。
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胸口!
劇烈的共鳴帶來的刺痛。
讓他幾乎悶哼出聲!
與此同時。
碎片自主地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卻極具穿透力的乳白色微光。
這光芒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誌一般。
自動從洛塵的衣襟縫隙間透出。
並迅速匯聚成一束清晰的光柱。
筆直地、堅定不移地照射向那個幽深的水下洞口!
嗡——!
一聲低沉、古樸、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傳來的嗡鳴。
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
並非通過空氣傳播。
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
在鑰匙光芒的持續照射下。
洞口前方那片原本看似空無一物、隻有水流緩緩**漾的水域。
突然開始扭曲、**漾起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水波般的能量漣漪!
緊接著。
一層完全透明、卻散發著強大而古老能量波動的屏障。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
緩緩地、由內向外地浮現出來。
屏障上流動著難以理解的複雜光紋。
散發出拒絕一切、毀滅一切的排斥氣息。
但隨著鑰匙光芒的持續照耀。
那層強大的屏障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
上麵的光紋迅速變得黯淡、破碎。
最終。
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又如同被戳破的泡沫。
悄然無聲地、徹底消散瓦解在了水中!
屏障消失的刹那——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湍急、帶著強大壓迫感的水流。
猛地從那個幽深的洞口內部洶湧而出!
同時湧出的。
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鐵鏽、腐爛水藻。
以及某種陳舊塵埃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仿佛一扇塵封了千萬年的古墓大門。
被強行開啟了。
此刻。
那個洞口徹底毫無遮蔽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幽深、黑暗、寂靜。
仿佛一頭遠古巨獸緩緩張開的、等待著吞噬一切的口器。
“通道入口的禁製已開。”
瑪爾莎收回望向洞口的目光。
轉而看向洛塵。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
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
有忌憚。
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但這情緒消失得極快。
瞬間又恢複了之前的冰冷和疏離。
“記住。”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告誡。
“這隻是一條‘可能’安全的路徑。”
“絕不是你們想象中的坦途。”
“裏麵情況不明。”
“水流複雜多變。”
“可能還有我們祖先設下的、考驗意誌與能力的古老機關。”
“以及…在漫長歲月中滋生出的、連我們都無法預知的危險。”
“隻能潛水進去。”
“一旦進入。”
“幾乎沒有回頭路。”
“各自小心吧。”
說完這番毫無鼓勵色彩、隻有警告的話。
瑪爾莎不再有絲毫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
檢查了一下腰間捆綁著的、幾個看起來由某種大型魚類魚鰾製成的簡易氣袋。
然後。
她的身體如同一尾真正適應了水性的遊魚。
以一種無比流暢、悄無聲息的姿態。
滑入了那冰冷刺骨、墨汁般的黑水之中。
幾乎沒有濺起多少水花。
幾個優雅而有力的起伏擺動。
她便精準地、毫不猶豫地潛向了那個幽深的洞口。
身影一閃。
便徹底消失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之中。
森林守護者的其他成員。
也展現出了極高的紀律性和水性。
他們如同一個整體。
沉默而有序地。
一個接一個地滑入水中。
動作幹淨利落。
迅速跟隨著他們的首領。
消失在了洞口深處的黑暗裏。
禿鷲傭兵團剩下的五六名殘兵。
在刀疤頭領那陰鷙而凶狠的目光掃視下。
互相看了看。
臉上都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和恐懼。
昨日的慘狀依舊如同噩夢般縈繞在他們心頭。
但此刻。
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媽的…操!富貴險中求!跟老子拚了!”
刀疤頭領朝著水裏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臉上橫肉抖動。
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勁。
率先跳入了冰冷的水中。
剩下的傭兵們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咬緊牙關。
罵罵咧咧地開始穿戴他們那些相對專業些的水下呼吸器。
然後硬著頭皮。
一個接一個地。
略顯笨拙地潛入了水中。
現在。
這片布滿黑色礁石的隱蔽岸邊。
隻剩下洛塵、楚夢瑤、蘇梅梅和林淺淺四人。
冰冷的湖水散發著陣陣寒意。
那剛剛開啟的、幽深的洞口。
在鑰匙微光映照下。
更顯得如同通往未知深淵的巨口。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準備好了嗎?”
洛塵轉過身。
目光逐一掃過三位同伴的臉。
聲音低沉。
卻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蘇梅梅用力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口。
盡管臉色也有些發白。
還是咧嘴露出了一個帶著慣有狠勁的笑容。
“媽的!”
“水裏再危險。”
“總比直接喂上麵那頭大塊頭強!”
“老子寧願跟水鬼打架!”
楚夢瑤沒有說話。
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眼神堅定無比。
她將那隻珍貴的法杖。
用早已準備好的防水油布仔細地包裹了好幾層。
牢牢地綁在了自己身後。
林淺淺的小臉煞白。
顯然對潛水充滿了恐懼。
尤其是要進入這樣一條詭異的水下通道。
但她還是用力地抿了抿嘴唇。
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朝著洛塵重重地點了點頭。
表示自己沒問題。
“好。”
洛塵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水腥味的空氣。
不再有任何猶豫。
“走!”
他低喝一聲。
率先縱身。
躍入了那冰冷刺骨、如同液態寒冰的黑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仿佛無數根冰冷的針。
刺穿著每一寸皮膚。
幾乎要凍結血液!
緊隨其後。
蘇梅梅、楚夢瑤和林淺淺。
也強忍著那瞬間的冰冷衝擊。
咬緊牙關。
紛紛潛入了水中。
一入水。
周圍的能見度便急劇下降。
光線仿佛被墨色的湖水徹底吸收。
四周是近乎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隻有洛塵懷中鑰匙碎片散發出的那縷乳白色微光。
成了這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源。
勉強照亮了前方幾米範圍內的水域。
洞口之內。
水流變得異常湍急。
並且帶著一股強大的、旋轉的吸力。
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無形的手。
在拚命拉扯著他們的身體和四肢。
四人必須奮力劃水。
調動全身的力量。
才能勉強抵抗住這股水流。
艱難地、一點一點地。
鑽入了那條未知的、幽深而狹窄的水下通道。
一進入通道。
一股更加強烈的壓迫感便從四麵八方湧來!
通道似乎是由某種古老的天然岩洞。
經過粗略的改造而成。
內壁布滿了滑膩得讓人惡心的深色苔蘚。
以及一些縱橫交錯、深淺不一。
看起來絕非自然形成的、令人不安的尖銳爪痕!
通道的直徑極不規則。
時寬時窄。
有些狹窄的段落。
甚至需要他們極力側身。
小心翼翼地才能勉強擠過去。
水流的方向在這封閉的空間內變幻莫測。
時而有強大的暗流。
從完全意想不到的側麵岩縫中猛然湧出。
如同無形的重錘。
狠狠地將人推向旁邊尖銳嶙峋的岩石!
絕對的黑暗。
絕對的寂靜。
隻有自己那在封閉環境中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水流掠過耳膜的汩汩聲。
以及……
從前方不遠處。
隱約傳來的、其他兩方勢力在潛行時。
所攪動起的、細微而雜亂的水聲。
在這幽閉、黑暗、冰冷、危機四伏。
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致命陷阱的水下通道中。
那脆弱的、僅僅建立在互相利用基礎上的臨時聯盟。
能夠維持多久?
誰也無法預料。
或許就在下一秒。
來自背後的、所謂的“盟友”。
就會在黑暗中。
露出最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