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並非同路之人
陳楓記得，這一天，是歲末三十，在他曾生活的那個世界裏，也被叫做過年。
看著漫山連天的銀白一色，陳楓心裏難免生出一股悵然之感。
他在這裏已經呆了近三年的時間，但卻隻覺得如同彈指一揮，時間就已經流動而逝。
天道輪回，歲月更替，十年，百年，千年，萬年，以後這座鏡湖山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以他如今的能力，即便是跨越萬年的時間長河，天地歲月更迭交替，他也依舊是他陳楓。
或許，這應該叫做孤獨吧？
陳楓心裏默默地想，或許，百千年過後，別說是蕭若晴和玉劍學院了，就算是這座鏡湖山，都會不複存在，化作天地間的一縷清風。
……
小屋內，火爐滾燙，上麵正滾著一壺酒，桌子上隻簡單地放了幾盤菜肴。
除此之外，這屋子裏隻有陳楓和對麵而坐的蕭若晴。
沒錯，在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過年的說法，但同樣有歲末的傳統。
隻不過，玉劍學院上下，卻和以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院長蕭鳴武這兩年來因為傷病，再加上鬱鬱不得誌，最終精神失常，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怪人。
雷威身死，四大長老對蕭若晴又恐又敬，全然沒有了當初那種讓她覺得如同長輩一般的感受。
學院內外，如今蕭若晴唯一信任，也唯一視作托付的人，就是她眼前的陳楓了。
兩人隻是喝酒，陳楓的神色平靜如常，就和當初他剛來到這裏時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終於，還是蕭若晴率先開口了。
“師弟，現在學院內正缺人手，我也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做我的臂力。”
蕭若晴認真的道：“我想讓你做副院長，這件事，你務必不要拒絕。”
然而，陳楓聽了她的話之後，卻隻是搖了搖頭，露出了那憨厚平和的笑容。
雖然陳楓沒有開口，可蕭若晴卻已經從他的神色中看明白了一切。
“你不用擔心別的什麽，就算你沒有修為武學在身，可我現在已經是學院的掌權者了，不會有人說二話的。”
蕭若晴似乎有些焦急，道：“另外，以後你也可以不用住在這裏了，就搬到主峰那邊，我給你專門準備一處宅院，怎麽樣？”
這次，陳楓沒有搖頭。
而是看著蕭若晴，很誠懇的道：“小師姐，你知道我不是練武的料子，我也不會管人，而且……”
“而且什麽？”
不知怎麽回事，聽到這裏時，蕭若晴隻覺得渾身似乎湧起了一股冷意。
陳楓歎了口氣，很認真的向她道：“我想，再過些時日，或許我就要離開這裏了，小師姐，你也知道，天底下從沒有不散的宴席。”
說完，陳楓隻是默默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在這年關三十的一天，陳楓不知怎的，心裏就生出了一種預感，他恐怕要離開玉劍學院了。
而這一年，也將會是他留在這後山的最後一年。
“你要走？為什麽？”
蕭若晴隻覺得渾身都僵硬了，可明麵上，她還是要做成一副平靜自若的模樣。
但，哪怕有人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發現，她放在桌下的一雙玉手，已經不自覺地攥緊，指節青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當陳楓說出自己要離開這裏時，蕭若晴的心裏竟生出了一股茫然和不安！
她不明白，為什麽那些曾經和她親近的人，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
現如今，連唯一一個始終陪著她的人，竟也要離開這裏了。
陳楓當然能感覺到眼前蕭若晴的情緒變化，隻是，他實在不敢在這個時候心軟。
當著蕭若晴的麵說出這番話，陳楓還是做了很多心理準備的，也正和他之前說的一樣，他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這裏。
鏡湖山的確是個好地方，隻可惜。
蕭若晴無法理解陳楓的話，她那雙清冷攝人的眸子，此時竟微微有些發紅。
忽然間，蕭若晴開口問道：“要是我一定留你呢？師弟，你願意和我廝守一生嗎？”
這句話，令陳楓也懵了。
眼前的蕭若晴可以稱之為傾世獨立，清冷絕美的一代嬌顏。
換做是其他任何人聽見這句話，都必然會激動非常，滿口答應下來。
但，陳楓卻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鏡湖山，也不可能一直在這裏陪著蕭若晴，兩人注定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他的路，是踏過未來千年萬年，越過星辰萬古的修仙之路。
“小師姐，你喝多了。”
“你和我，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注定不可能相伴一生。”
“這句話，未來的某一天，你一定會明白的。”
陳楓隻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他沒辦法直接告訴蕭若晴說，自己擁有殺敵掠奪壽元這樣逆天的能力在身，自己的壽元幾乎無窮無盡。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身上唯一的秘密，也是絕不可能讓其他人知曉的秘密。
即便蕭若晴這幾年來對他情真意切，可他依舊不能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他能告訴蕭若晴的，就隻有讓她死心這一條路。
看著陳楓那平靜而又堅決的神色，蕭若晴怔了許久，臉上隻是現出了一抹淡淡的淒笑。
在這年關三十的夜裏，蕭若晴推開門，離開了陳楓的小屋。
在她出門的一瞬間，陳楓隻覺得，外界那漫天的風雪，似乎都不及她身上一分寒冷。
不過，這反倒是令陳楓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
有句話說得好，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以後無休無止的糾纏，反倒不如今天就這麽兩清了更加幹脆些。
而從這一天開始，蕭若晴就再沒親自來後山這裏找過陳楓。
玉劍學院的一切都在蓬勃發展著，在外人麵前，蕭若晴雖然年輕，但卻在極短的時間裏，擁有了一個上位者所應該具備的一切東西。
冷如冰霜，漠然，雷厲風行。
哪怕是那幾位想要為她效力的長老們，如今也隻能看著不斷蛻變的蕭若晴，私底下驚歎議論。
並且，在這年關過去之後，瓊州地界上，也發生了一件極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