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靖康,開局喚醒趙雲英靈

第三章初戰金人(一)

五人順著蜿蜒山道往下走,十一月風卷著寒意,路邊半山腰村子裏,炊煙順茅屋頂破洞往上飄。

田埂上滿是忙碌身影,漢子們掄鋤頭給冬小麥培土,霜氣凝在麥苗上,一鋤頭下去能敲碎土塊冰碴子。

泥土翻上來混枯草氣息,倒像是給土地蓋了層厚棉被。

“那婆娘編得好快!”

樹下幾個婦人圍著秸稈忙活,手指翻飛間就成了籮筐骨架,織草簾那草繩穿過蘆葦時發出沙沙響,編好草簾摞在一旁能堆到半人高。

“大哥,別瞅了。”石勇扯嗓子喊,聲音比山風還衝,“金狗南下了,雁門關都破了,要活命的趕快跑。”

他一嗓子把村裏動靜全喊停了,田埂上漢子直起腰,手裏鋤頭還扛在肩上眯眼往這邊瞅。

織草簾的婦人停了手,懷裏秸稈滑落在地。

“後生你說啥?”滿臉皺紋老漢拄鋤頭喊,嘴角掛笑像是聽見了啥稀罕笑話。

“金狗殺人了,我昨兒親眼見的。”弟弟石勇拍馬鞍子急得臉漲紅,“就在東北道上,屍首都堆成山了。”

話音剛落,村口熱鬧起來了。

漢子們扛農具往這邊湧抄起牆根砍柴刀,刀鞘在石頭上磕出哐當響。

“我看你們才是來搶的吧。”濃胡大漢往前跨了兩步,手裏的鎬頭往地上一頓,“冬天裏帶這麽多馬進山,不是強人是啥?”

石勇剛要爭辯,就見西邊牆頭上冒出個腦袋,手裏獵弓拉得滿滿當當箭頭對上他們。

“再往前挪一步,俺射穿你喉嚨。”

“真的,是真的!”石猛急得直跺腳,“我們是來報信的,金狗快到了。”

“滾!”濃胡大漢吼道,“再敢胡咧咧今天就讓你們當箭靶子。”

李驍扯扯韁繩,馬打了個響鼻。

“走。”石勇隻好狠狠吐了口唾沫跟著往山下走。

身後傳來村民怒罵聲,看來是沒少遇上強人,還有人把石塊往這邊扔。

“這群憨貨。”石勇回頭罵道,“等金狗砍了他們的腦袋,看他們信不信。”

再往下走,山道寬了些。

一刻鍾後再次轉過一道彎,前頭出現個村子,村口立著道粗木柵欄,碗口粗柵欄並排紮在土裏,上頭還纏滿了帶刺荊棘。

柵欄後站兩個男人握著長矛,矛尖磨得發亮。

五人剛靠近,就聽見“哐哐哐”梆子響,柵欄後湧出來十幾個漢子,舉著柴刀拎著削尖木槍,一個個瞪著眼。

“金狗南下了,想活命的快逃啊。”耿固揚聲喊道,聲音借著風傳過去。

柵欄後有人啐了一口:“騙誰呢?當我們好欺負?快滾!”

跟著就有支箭“嗖”地飛過來,擦著耿固耳朵釘在旁邊的樹上,箭尾還在嗡嗡亂顫。

“走!”李驍低喝一聲,打馬繞開柵欄。

一路走下來,太陽漸漸偏西,五人嗓子都喊啞了。

有的村子直接把寨門關上,任憑怎麽喊都沒人應;有的裏正聽了,派了兩個後生往北邊探路,卻也沒留他們;到了石窯溝,那裏正(村長)倒是熱乎,站在寨門口拱手:“幾位好漢,進來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李驍往村裏瞥了眼,幾個村民正盯著他們的馬,當下冷聲道:“不了,還有急事。”

裏正臉上的笑僵了下,剛想說啥,五人已經打馬衝了過去。

石猛回頭看時,見那村裏的漢子正往一起湊,手裏還攥著家夥,不由得心裏發寒,分明是想吃掉他們啊。

北地民風彪悍尤其是靠近邊境,常常有馬匪強人出沒,做的就是那抓人販奴販馬買賣。

“人家壓根就不信。”耿固皺著眉,“畢竟山裏經常有強人盜匪出沒。”

李驍望著遠處的山坳,風裏帶著點別的味道,不是草木的腥氣倒是…焦糊味?

正想著,就聽見石勇“嗷”一嗓子:“那是啥?”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山腳下村子裏火光衝天而起,燒起來晚霞般。哭喊聲順著風飄上來,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裏發緊。

“狗殺才。”石勇猛地一拍馬背,抽出弓就衝了下去,“金狗,是金狗!”

“石勇,回來!”李驍趕緊喊他,可那漢子早就衝出去老遠,弟弟石猛罵了句也撥轉馬頭跟了上去。

李驍咬咬牙,看了眼旁邊岔路,那條道蜿蜒曲折能繞到村子後頭,實在不行還能退進山裏。

“走!”他低喝一聲,策馬追了上去。

越靠近村子,血腥味就越濃,村口柵欄倒在地上被劈成了好幾段,上麵還掛著殘肢斷臂。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老人孩子,鮮血順著往低處流,不多時凍成暗紅冰碴子。

金軍提刀在村裏亂竄,甲胄上鱗片反射火光映得他們臉上獰笑格外猙獰。

抓住個跑不動老人,彎刀一揮血柱子噴得老高,那老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倒了下去。

一個穿羊皮襖的漢子揮舞著柴刀衝向金兵,刀刃砍在鐵甲上鐺啷作響。

金兵不躲不閃,反手一刀捅進漢子肚子,刀尖從後背透出來時還轉了一圈,漢子掛在刀上抽搐,內髒破裂。

金兵哈哈大笑,抬腳把旁邊孩子踹飛出去,孩子撞在牆上沒了聲息。

李驍貓腰趴在坡地上,枯草劃過臉頰,他數著底下移動黑影:“十個。”

“村東四個,村裏四個在追殺村民,村口兩個把風的,都披了鐵甲。”

老人眯眼皺紋裏嵌著泥,“那甲片子縫得密,刀片子怕是難捅進去,我們這點家夥事幹不過。”

他心裏打了退堂鼓,這不是懦弱而是沒有一點勝算,無甲胄壯勇和披甲堅兵幾乎沒有可比性。

披甲士兵刀劍箭矢可輕易擊穿壯勇軀體,而無甲者攻擊若未命中甲胄縫隙(如關節、咽喉),則難以造成實質傷害。

普通刀劍砍在劄甲、鱗甲上最多留下凹痕,而披甲者一刀即可斬斷無甲者肢體。

村西傳來孩子哭嚎。

三個小身影從麥秸堆後竄出,最大的女孩拖著最小男孩跑兩步就摔一跤,麻褲上沾著黑泥和血。

追在後麵的金兵像頭熊,兩條腿邁得飛快。

“狗娘養的,你石爺爺在這裏,金狗!”坡下炸響一聲怒喝,石勇騎馬衝了出來,“嗖”一箭釘在那金兵背上。

一聲脆響,箭杆震得嗡嗡顫被鐵甲彈開掉在地上。

那金兵猛然回頭,頭盔下眼睛閃著凶光,喉嚨裏發出野獸低吼。

“再來。”

石勇連珠箭射過去,箭頭叮叮當當砸在盔甲上濺起一串火星。

金兵被惹得暴怒也不追孩子了,從背上摘下弓就往石勇那邊射,被他一低頭躲開了,“阿也,沒射著,來追石爺爺啊。”調轉馬頭就跑了。

“蠢貨!”李驍在坡上低罵。

方才那金兵離麥秸堆近,本可以繞到後方找機會偷襲,這下可好,村裏金兵聽見動靜正紛紛往馬樁那邊跑,有兩個已經翻身上馬,看架勢是要去追石勇。

村口傳來悶響。

一個金兵剛轉身要去追,斜刺裏驟然飛出根頂門棍,盆口粗的硬木帶著風聲砸在他胸腹上。

那金兵“嗷”地慘叫一聲,鐵甲被砸得凹下去一塊,像隻被踩扁的鐵皮盒子直挺挺倒在地上。

“找死!”另一個金兵反應極快,提刀就衝過去。

打暗處竄出個短褂漢子,手裏還攥著根頂門粗棍,見金兵撲來,竟把棍子舞得呼呼作響。

棍風掃過地麵,卷起塵土,金兵的彎刀劈在棍上,震得他虎口發麻,再想劈第二刀,棍子已經纏了上來逼得他連連後退。

“好!”李驍看得眼睛發亮。

那漢子的棍子專往金兵關節處捅,膝蓋、手腕、脖子,雖然破不了鐵甲,卻讓金兵動彈不得,隻能舉刀格擋,甲胄在棍風裏哐當亂響。

棍風呼呼作響,劈、掃、挑、戳,硬是把金兵逼得連連後退。

“是個老卒!”李全武眼睛一亮。

“走!”李驍翻身上馬,樸刀在手裏攥得發白。

老人抄起兩塊石頭,也跟著衝了下去。

那金兵見有人騎馬衝來,嚇得臉色煞白,想轉身逃跑卻被棍子纏住了腿彎,“噗通”跪倒在地。

李驍借著馬速,樸刀帶著千鈞之力劈下去,正砍在背甲上。

震耳脆響裏,李驍隻覺得虎口被撕裂,樸刀差點脫手飛出,胳膊麻得抬不起來胸口更是悶。

再看那金兵,後頸甲片被劈開個口子鮮血汩汩往外冒,他慘叫回頭,那短褂漢子趁機一棍子砸在他後腦勺上,金兵栽倒在地,眼珠凸出七竅流血。

漢子還不解氣,掄起棍子一下下往他頭上砸,鐵甲被砸得癟下去,血混著腦漿從縫隙裏擠出來。

“小心!”李全武大喊。

剛才被頂門棍砸倒的金兵正掙紮著爬起來,頭盔歪在一邊露出滿是血的臉。

老人揚手就把石頭砸過去,正砸在他頭盔上,金兵晃了晃又倒在地上。

他幾步衝過去,撿起塊帶棱角的石頭,按住金兵的頭就往下砸,一下,兩下…頭盔漸漸變了形,紅的白的濺得滿手都是。

李驍看著那灘肉泥,胃裏一陣翻騰,卻覺得渾身的血都燒了起來,剛才的麻疼都消失了,握著樸刀的手反而更穩了。

“好!”

第一次殺人的戰栗裏竟裹著股說不出的興奮,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

“穿上!”短褂漢子指著地上的鐵甲,自己先抓起那頂變形的頭盔往頭上扣,“這鐵殼子硬得很!”

精鐵打造的劄甲每片甲葉都磨得溜光,內襯還墊著層鞣製過的獸皮。

李驍和老人也趕緊扒金兵的甲。

鐵甲裏還帶著體溫和血腥味,甲片磨得皮膚生疼,扣上皮帶的瞬間,心裏踏實了不少。

李驍剛把胸甲係好,就聽見村東傳來呐喊,六個金兵正舉著刀衝過來,大概是聽見了動靜。

“這邊!”

短褂漢子拽著李驍往旁邊的巷子跑,“跟他們繞!”

他朝四周民宅吼道,“沒死的都出來!抄家夥殺胡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