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靖康,開局喚醒趙雲英靈

第七章奮力拚殺無望生(一)

俄頃,外麵傳來喧嘩。

“金狗派使者來了。”

金使是個漢人,穿著錦袍滿臉倨傲。

他在城下高喊:“城內守將聽著,大金國猛安拔離速仁慈,隻要開城保爾等性命!若頑抗便死...”

李翼沒等他說完,氣沉丹田便一箭射穿了他喉嚨。

金使瞪大眼睛,捂著噴血脖子栽下馬去。

城上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瘋狂吼聲——

“殺得好!”

“死也不降!”

折可與大笑,拍著李翼肩膀:“李巡檢,這一箭痛快。”

但李翼笑不出來,他看見金軍陣中完顏拔離速舉起手快速放下。

下一刻戰鼓震天,金軍的雲梯、箭雨壓來。

第一波攻城開始了,明顯做義勝軍打扮的擔當了先鋒攻城兵,而女真人連帶著契丹、奚人、渤海人在後方看熱鬧,時不時射殺某個想逃跑的漢兒。

對於女真人來說,他們本族人口少,所以每個都很金貴,攻城送死等差事都是用仆從軍,仆從軍也要分個高低,顯然義勝軍就是最低。

“兄弟們衝進去發財啊。”義勝軍將領大喊,鼓舞士氣。

騎兵列成三排,戰馬奔跑聲讓崞縣城牆都在震顫。

第一排騎兵下馬舉著鐵皮盾牌衝鋒,第二排張弓搭箭掩護,第三排扛雲梯緊隨其後,這些降兵瘋狂湧向城牆,個個精氣神大變。

“放箭!”李翼吼聲撕破寒風。

城頭上神臂弓、床弩同時發射,箭矢穿透盾牌悶響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人被釘在地上,屍體疊著屍體,很快就堆成了矮牆。

折可與在東門揮舞橫刀將爬上城頭的敵人腦袋砍飛。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他卻像是沒察覺,隻是嘶吼著:“推雲梯,把火油倒下去。”

民壯們將盛滿火油的陶罐往下砸,火把扔下去的瞬間,城牆下騰起熊熊烈焰,義勝降兵的慘叫聲比北風還要淒厲。

李聳和王唐臣在南城組織百姓運送滾石。

有個老漢扛著石頭剛爬上城頭,就被流矢射穿了胸膛,屍體從城牆上摔下去砸在金軍衝車上。

“殺,消滅他們的弓箭手。”

三十步外,義勝軍降兵被神臂弓射穿咽喉,箭鏃帶著血沫子從後頸穿出,屍體栽倒,後麵的人踩著他的脊梁骨繼續往前衝,鐵盾碰撞的脆響裏混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折可與劈翻了第三個爬上城頭的降兵,“倒金汁。”

一腳踹開攀上來的手,城牆上立刻傳來鐵鍋碰撞的叮當聲,壯勇們抬著滾開糞水往城下潑,金汁落在義勝軍身上,燙得他們像瘋狗般亂撞,有個降兵的皮甲被燙得粘在肉上,撕扯間連帶著五髒六腑都拽了出來,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李巡檢,西門快頂不住了!”

張忠輔吼聲從城垛另一側傳來,他的左臂被斧刃劈開,露出森白的骨頭,還用右手掄上鐵鐧,將一個試圖攀上城牆的敵人砸倒在地,“這幫降兵瘋了,後麵的女真狗用箭射他們腦袋。”

李翼瞥向城外,那裏的義勝軍攻城者像被趕入屠宰場的豬群,前排的人被滾石砸得腦漿迸裂,後排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上爬,有的甚至用牙齒咬著雲梯的木杆往上挪。

一個小校被金汁澆了滿臉,瞎著眼睛爬上城頭,卻被一腳踹回城下,墜落時正好砸在他同伴的頭上,兩人的頭骨撞碎的悶響,在廝殺聲裏格外清晰。

南城牆下已經堆起丈高的屍山。

李聳帶著百姓搬運滾石時,看見鄉兵正用草叉將爬上城頭的敵人推下去。那人腹部插著半截斷槍,腸子拖在城磚上,卻還在機械地重複著刺殺動作。

“老家夥小心!”

王唐臣猛地將李聳撲倒,流矢擦著文官的襆頭飛過。

李縣令剛要道謝,卻見長矛從垛口刺入,將旁邊運送箭矢的青壯釘在了敵樓柱子上。

那人臨死前還死死抱著那捆箭。

午時,城下義勝軍的屍體堆得幾與城牆齊高。

後續進攻者就踩著這些軟塌塌“肉梯”往上衝。斷了腿的守軍暴起,抱著兩個登城敵人滾下城牆,三具軀體在尖銳木樁上串成了糖葫蘆。

如此慘烈死法自然嚇退了一部分降兵,他們本就是四處飄搖的“乞活軍”,在遼朝活不下去了投靠宋朝,眼看投靠金人也免不了一死,所以有人轉身掉頭逃跑,一人逃便帶動十人逃,接著是百人,任由將領怎麽呼喊都不管用。

“違背軍法!該殺!”

一陣急促馬蹄聲女真騎兵舉著彎刀衝了過來,不是攻城,而是朝著退下來的義勝軍砍去。

那些降兵被殺死在地,血噴在雪地上像綻開紅梅。

髡發女真謀克勒住馬,用生硬的漢話嘶吼:“後退者,死!”

眼見後退也是死,義勝軍裏爆發出哭嚎,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饒,卻被一箭射死。

李翼看著這一幕,將斷矛插進地裏,對城頭上軍民吼道:“看見沒有?這就是降金下場!咱們死也死得像個樣子!”

暮色降臨時,金軍暫時退去。

李翼站在城頭清點人數,兩千守軍一天就死了三百人,民壯死了近千,何其慘烈!。

城牆下斷肢殘骸堵住了護城河水流,暗紅血水在冰麵上漫延。

城牆上自然也是如此,屍體層層疊疊,李聳拖著疲憊身軀走在城頭,官靴踩在黏稠血漿中發出令人作嘔聲響。

婦人們跪在屍體堆裏翻找自己的丈夫,每翻過一具屍體,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哀嚎。

“當家的!”婦人撲在屍身上,撫過那熟悉的粗布衣裳,“這…這是俺給你縫的補丁啊……”

她發瘋似的扒開屍體的衣襟,瞧見熟悉疤痕後終於崩潰癱軟在地。

“都搭把手,把張屠戶家的老三抬下來。”

李聳扯嗓子喊,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青壯,一個個臉膛被血汙糊得看不清模樣,隻有眼睛亮得嚇人。

穿粗布襖子的漢子剛抓住屍體的胳膊,就“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那屍體肚子被豁開,凍硬的腸子掛在城磚上。

“張大哥,是俺爹…”少年撲在屍堆上抱著屍體哭嚎。

那屍體的左手還攥著半截扁擔,指關節上的老繭李聳認得,是城東賣豆腐的王老漢,早上還給他送過熱豆腐,此刻半邊臉已經凍成了青紫色,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還在看城頭上的烽火台。

縣令李聳別過臉,不敢再看。

他讓王唐臣帶著幾個文吏去清點人數,自己則指揮百姓搬運屍體。

瞎眼老婦人摸索爬上城頭,手裏攥著塊繡了一半的平安符,那是給她當民壯的兒子繡的。

“俺兒在哪?俺兒在哪?”她的拐杖在屍堆上敲得“篤篤”響,等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隻有哭泣聲,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醫館早就擠得像口塞滿蒸籠。

十多個郎中圍著傷兵團團轉,用燒紅鐵鉗燙傷口,往潰爛皮肉上撒草藥,慘叫聲此起彼伏,蓋過了窗外的風雪聲。

幾個被派來幫忙的婦人用布巾蘸著酒水清洗傷口,酒液碰到斷骨處,傷兵們疼得掙紮,有個傷兵死死咬住牙關,直到咬出血來才鬆口,自己卻在抽搐中沒了氣息,眼睛還望著窗外。

角落裏,閻誠正給傷兵灌藥酒。

斷了腿的老兵抓住他的手腕:“閻監酒…給個痛快。”閻誠手抖得厲害,酒壇“咣當”摔碎在地。

縣令李聳站在醫館門口,覺得喉嚨裏發腥。

他讀了三十多年聖賢書,從《論語》到《孟子》,字字句句都教他仁義道德,可到如今隻想抓起地上刀衝到金軍大營裏殺個痛快。

“唐臣,你說咱們讀這些書有什麽用?眼睜睜看著百姓送死,卻連弓都拉不開。”

王唐臣給傷兵喂水,聞言苦笑一聲,眼眶卻紅了:“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這幫女真狗連畜生都不如!燒殺搶掠,視人命如草芥,簡直是逆天而行!”

夜風卷著火星掠過城頭,像是在為死去的亡魂指路。守軍望著漆黑的北方,那裏的金軍大營燈火通明,像頭蟄伏的巨獸。

更鼓敲過三響,不知誰家女子唱起了《蓼莪》,哀婉的曲調在血腥的夜風中飄**: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降兵在金人眼中命如草芥,怎麽送死都不心疼,於是義勝軍依然衝在攻城第一線,小城艱難守住三日,

二十一日,金兵用投石機攻城。

巨石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許多民壯被砸得當場迸裂。

李翼被碎石砸中胸口,吐了口血還是站在箭樓指揮。“把房子拆了,木料石頭運上來。”

他對身旁兒子喊道,“就算拆了祖宗牌位,也得守住!”

李二郎落淚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