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骸骨山,遍地是寶
林長生思索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溫青疏對著身後眾人,包括陸綾和阿蘿說道:“你們在這裏等候,莫要進去。”
眾人應了一聲,溫青疏這才看向林長生
兩人縱身躍下。
深淵比想象中更深。
林長生和溫青疏一路下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又有歎息呻吟的低沉聲響。
四周的霧氣越來越濃,到最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天魔珠散發的微弱紅光,照亮了身周丈餘的範圍。
溫青疏緊緊跟在他身側,身上籠罩著一層青色的光罩。
光罩外,灰黑色的煞氣瘋狂湧動,像是無數看不見的蟲子在啃噬著什麽。
下落了不知多久,腳下終於觸及實地。
林長生站穩身形,舉目四望。
地麵是黑色的,堅硬而冰冷,像是凝固的岩漿。
四周散落著無數巨大的骨骼,有的像人,有的像獸,還有的完全看不出形狀。
那些骨骼有的已經風化,輕輕一碰便會化作齏粉,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空洞的眼眶望著漆黑的天空。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死氣和煞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若非有天魔珠護體,林長生覺得自己可能連呼吸都做不到。
“這些都是……”他低聲開口。
“戰死的修士,和戰死的天魔。”溫青疏的聲音也很輕。
她指向遠處:“那邊有更完整的遺骸,應該是後來進入此地隕落的修士,葬魔淵雖然凶名在外,但總有人想進來碰機緣。”
林長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確實,越往深處走,遺骸越多。
有些遺骸身邊還散落著法器,儲物袋之類的東西,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靈光。
林長生和溫青疏對視一眼,這些遺骸身上都散發著元嬰氣息,儲物袋中的東西定然不少。
他伸手一招,將儲物袋全部收走,神識一探,這些儲物袋上還有禁製。
林長生把這些儲物袋收起,準備等出去以後再想辦法消磨這些禁製。
天魔珠的震顫越來越強烈。
溫青疏跟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她的靈氣在煞氣的侵蝕下消耗得很快,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時辰。
兩人加快了腳步。
穿過一片巨大的骨骼森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陰影。
林長生走近,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高達百丈,寬也有數十丈,像一堵黑色的牆壁矗立在盆地中央。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彎彎曲曲,像是扭曲的蟲子在石板上爬行,看久了會讓人頭暈目眩。
但真正讓他震驚的,是石碑下的東西。
無數的骸骨。
層層疊疊,堆積如山。
有人類的,有天魔的,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種族的。
那些骸骨堆在石碑下,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小的骸骨也有數十丈高,最大的……林長生看不到頂。
“這是……”溫青疏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林長生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座骸骨山,盯著山頂的方向。
天魔珠似乎受到什麽東西的牽引,變得滾燙,好幾次想要衝出他的掌控。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握緊天魔珠,向著骸骨山走去。
骸骨山比看上去更加龐大。
林長生每一步踩下去,腳下都會傳來細碎的破裂聲。
他沒有刻意避開那些骸骨,因為根本避不開,它們太多了,鋪滿了整個盆地。
溫青疏跟在他身後,青光罩已經縮小到緊貼身體的厚度。
走到半山腰時,林長生忽然停下腳步。
溫青疏險些撞上他的後背,正要開口詢問,卻見林長生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前方。順著他視線望去,她的呼吸也瞬間凝滯。
一具骸骨。
不,準確地說,是一具尚未完全腐爛的屍身。
那是一個人類修士,盤膝坐在兩塊巨大的骨節之間,低垂著頭,像是睡著了。他身上穿著青灰色的道袍,衣料早已腐朽成絲縷,卻依稀能看出曾經的規製。
林長生慢慢走近。
那修士的麵容枯槁,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風幹後的深褐色。
但他的眉心處,有一點淡淡的金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
這是……一個出竅期修士的屍身。
而且,他還沒有死透。
溫青疏也察覺到了那點金光的意味,聲音壓得極低:“他的神魂還在遨遊,在不知何處的地方遊**……”
“但肉身爛成這樣,就算神魂回來了……”
他話音未落,那修士忽然動了。
他的頭,極其緩慢地抬起來。
幹枯的皮膚隨著動作裂開細碎的紋路,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他睜開眼,眼眶裏空****的,隻有兩團幽暗的光。
“多少年了……”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岩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終於……又有人來了。”
林長生後退半步,天魔珠在他掌心急速震顫,發出警告般的嗡鳴。
“前輩。”他沉聲開口,語氣恭敬,卻保持著距離,“晚輩誤入此地,若有打擾,還望見諒。”
“誤入?”
那修士發出嗬嗬的笑聲,像是破舊的風箱,“葬魔淵……沒有誤入。來這裏的人,都是自己跳下來的。”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眶盯著林長生,準確地說,盯著他掌心的天魔珠。
“天魔珠,天魔的東西……你怎麽會有?”
林長生沒有回答。
那修士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在這裏坐了一千三百年。來的時候是元嬰後期,現在……連肉身都要爛完了。”
溫青疏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三百年。
元嬰修士的壽元不過兩千年左右,這人在葬魔淵底部枯坐了一千三百年,守著這漫山遍野的骸骨,守著這座巨大的石碑。
“前輩為何不出去?”林長生問。
那修士又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出去?出不去啊……來到這裏的人,都出不去。”
他抬起手,枯柴一樣的手臂指著那座巨大的石碑:“看見那個了嗎?所有死在這裏的人,都是因為它。”
林長生望向石碑。
那些扭曲的文字在黑暗中蠕動著,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