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南宋,我與蒙古爭天下

第563章 逃不逃?

可這崔沆之前一直當和尚,其實和混混差不多,崔怡還專門派人教他禮儀。

當時的崔怡還是打算在外孫金敉和兒子崔沆中選一個的。

也就在李先生和他們講課的去年,崔沆還專門去了大宋,暗中交好皇子趙禥。

崔沆並不知道,原本的曆史上,他沒有效好趙禥,父親崔怡也是決定立他為接班人的。

但現在他交好趙禥,趙禥下令海叁威和遼東附近,多與高麗交易,推波助瀾之下,崔怡也決定立他為接班人。

所以就在上個月,丁未年(1247年)五月,崔沆被授予左右衛上護軍、戶部尚書的官職,終於登上了高麗的政治舞台,不出意外的話,下一代高麗權臣,就是崔沆了。

但這個崔沆,從小被發配去山上寺廟當和尚,過著混混似的生活,顯然是很多大臣們不願意看到的。

“一旦崔沆,高麗高層將來必然是腥風血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李先生最後一針見血的指出將來的麻煩。

他當然沒說錯,崔沆上台後,把和他有仇的樸暄、周肅、金孝精、李僐、吳承績等人通通丟到大海裏,超過一半被發配到南方地區的人被他丟到大海裏淹死。

其中吳承績(崔怡續弦大氏與前夫所生之子)被丟到海裏時因夜黑潮退而僥幸逃生,他給母親寄信,大氏派家奴去密城尋找吳承績,事泄後被副使李舒告發。

崔沆聞之大怒,下令再次把吳承績丟到海裏淹死,又斬了當初負責把吳承績丟到海裏的皇甫俊昌等六人。

當初大氏支持金敉(金若先之子、崔沆的外甥),崔沆原本就怨恨繼母,至此更是把她流放海島,隨後派人把她毒殺了,大氏的奴婢或殺或流,株連七十餘人。

因崔沆殺人太多,其舅舅(嫡母之弟)鄭晏有所抱怨,崔沆聽說後把他流放到白翎島,然後淹死在大海裏。

李先生說完後就笑問:“你們聽完有什麽想法?”

眾學生麵麵相覷,不知道李先生是什麽意思。

這時李先生看到樸英勳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當然便鼓勵道:“樸英勳,你有什麽想說就說出來,這裏都是自己人。”

聽到自己人幾個字,樸英勳便鼓起勇氣道:“聽先生講課這麽久,學生就知道,其實咱們學再多知識也當不了高麗的官,高麗的官員,要麽靠關係,要麽靠錢,要麽就是世襲。”

現場的小夥伴們聽到這,很多人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來這裏上課的都是普通窮苦人家的孩子,都是想將來走科舉當官的,如今李先生和樸英勳的話,簡直給他們當天一棒。

“沒錯,你能明白就好。”李先生笑道:“不過--”

他還沒說完,樸英勳繼續道:“不過,盡管如此,我們也得好好讀書,因為讀書識字,不一定能改變我們的人生,但如果連字都不識一個,隻會像我們的父輩那般,一輩子在種著別人的田,交著高稅,辛苦一生。”

“說的好。”李先生這時了點頭:“朝廷最近又加征了鄰裏稅,百姓的負擔越來越重。”

“聽說宋人那邊稅比較少?”這時有少年道。

李先生再次點頭:“宋人那邊高麗農民稅三成,其餘沒有任何稅賦,但若是商人,還有商稅,總體比我們這邊稅低。”

“種田十年後,田就歸自己。”

“如果同意成為宋人,同樣是屯田十年,經過宋人核實貢獻之後,也可以轉為宋人,以後就是稅兩成。”

“若是能去鐵州就好了。”有人歎道:“我們還學漢字,說不定能受重用。”

眾學生也是一臉向往之色。

就在李先生表情得意之際。

突然。

外麵,砰砰砰,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場中諸人臉色大變。

眾人趕緊收起一部份書本,交由樸英勳拿到後院藏了起來。

等樸英勳回來後,就看到幾個衙役已經進入前院書堂。

幾人在書堂翻了會,接著一副凶巴巴的說了幾句。

樸英勳聽的清楚,大概意思是,從下個月開始,通州城和私塾老師,不準教漢語。

看到有漢語相關的書籍都會查收。

另外,像李先生這樣的私塾,也得交稅了。

他們按人頭收費,現場看到有八個學生,每人每年交五鬥。

這樣就要交四石稅。

李先生的一半收入要交稅。

說完這些人揚長而去。

學生們頓時七嘴八舌,又驚又怒。

上完課後,同學們紛紛離開。

樸英勳要走時,卻被李先生叫住。

“先生。”樸英勳恭敬的道。

他以為李先生要說漲價的事。

李先生要被收一半稅,估計要漲學生們的學費,但他們家裏,也是好不容易擠出一石糧來,哪有多餘的錢。

“我後天就離開通州,前往鐵州,你若想跟我一起走,後天辰時一刻,到西城門口等我。”

“啊?”樸英勳非常驚訝。

“你回去好好考慮下吧,明天休息,還有兩天時間。”李先生最後淡淡揮了揮手。

樸英勳這才想起來,明天是上十天課,休息一天的時間。

明天不上課,後天就得決定是走是留。

樸英勳被李先生洗腦多年,當然想走,但又舍不得父母和家人。

他悶悶不樂的回到家。

當晚大伯樸誌海還請他們家到樸誌海家吃飯,兩家是鄰居,但很少一起吃。

樸大勇也莫名奇妙,結果發現夥食挺好的,樸誌海燒了幾個好菜,還殺了一隻雞,也不知哪來的。

樸英勳雖然討厭樸誌海,但也很久沒吃到這麽多好菜,當然不客氣。

樸誌海還拿了壇酒出來,請樸大勇父子喝。

兩父子喝的都有點多,第二天昏昏沉沉睡到很晚才起床。

昨天的小麥沒收完,第二天樸大勇起床後,趕緊讓兒子去隔壁叫樸誌海一起去收小麥。

不料樸英勳過去一看,發現樸誌海家裏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不好,他心裏一沉,趕緊回來告訴父親。

樸大勇有點不相信,跑到樸誌海家裏翻了翻,發現家中很多東西都在,收小麥的工具也在,好像就人不在。

“跑了?難道跑鐵州去了?”樸大勇一時心情百感交集。

樸誌海平時天天罵大宋,一轉眼,卻是偷偷摸摸跑去大宋了?

他當然知道樸誌海為什麽要跑,昨天岸邊開始築圍,肯定是搶在圍欄前跑的。

果不其然,等他們全家到了小麥田裏,就聽說主家發現昨晚有人渡河逃去鐵州了,因為早上過來看到有圍欄被推掉,現在開始查人,看是誰跑了。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查到樸誌海家。

主家也沒說什麽,隻問樸大勇,樸誌家的七畝田,以後由你來種如何?樸大勇不知說什麽好,他家就他和兒子樸英勳兩個重要勞力,原本種八畝也很辛苦,再種七畝,會變的更累。

但主家這田總要有種,而且樸誌海跑了之後,他還要交鄰裏稅。

“特娘的。”兒子樸英勳破口大罵起來,憑空讓他們家多了份稅。

樸大勇看看三個子女,長子也算成年了,次子才十二歲,幼女八歲。

要是往前十五年,他也敢涉河過鐵州,但眼下這些年幼的孩子怎麽過?太危險了。

他默默的不說話,收割著小麥。

“爹。”樸英勳來到他身前,低聲道:“我們也走吧。”

樸大勇猛的抬頭,沒想到兒子會說這種話。

他猶豫了片刻,咬牙道:“這是咱們的國,這是咱們的家。”

“國不愛民,民自遷之。”樸英勳獰聲道。

“噓,你別說,小聲點。”

樸英勳卻不管,又道:“這是崔怡父子的國,哪是我們的國?”

你的國?你高看你自己了,爹,你不過是高麗國的一個下戶而已。

在崔怡眼中如螻蟻一樣的底層。

樸大勇沉默了。

兩父子沉默了片刻,樸大勇終於歎道:“樸誌海先跑了,我們就難跑了,最近肯定加派巡邏。”

“我有辦法,你等我。”樸英勳跑回城裏,找到老師李先生。

李先生是以做生意的名義去鐵州,這個目前通州是不管的。

當然,他需要有以前做生意的紀錄,且有通行證,回來還得交稅。

高麗現在和大宋全方位合作,有生意來往,朝廷不可能限製人,不讓所有人出城。

李先生猶豫了下,點頭同意。

隻見李先生已經準備了三輛馬車,他們全家呆在一輛馬車上,由樸大勇驅動馬車,跟著一起往西城門去。

三輛馬車剛到西城門就被守衛攔住。

“幹什麽的?”

“去鐵州做生意?”李先生在前麵道。

說罷拿出通行證,證明自己以前也做過生意。

“打開看看。”守衛掀起前兩輛馬車,發現是一些材料。

等跟著李先生到最後的馬車時,嘩啦,掀起簾子,看到裏麵坐滿了一車人。

“這麽多人?”守衛瞪著裏麵的樸大勇家人。

樸大勇這時臉色雪白,一旦對方要查清他不是李先生家的下戶,那就真的倒黴了。

卻見李先生不動聲色,從懷中取出一袋銅錢,飛快塞到守衛手上,道:“都是我家下戶,幫忙運貨。”

守衛看了眼樸英勳兄妹三人,運貨要這麽小年紀的幹嘛,肯定是逃去鐵州的。

不過守衛也知道普通百姓比較苦,加上李先生又給了錢。

他捏了捏手中錢袋,微微歎了口氣:“快走快走,早去早回。”

樸英勳這才舒了口氣。

但這並不代表安全了。

他們沿著大路官道往西走了沒多久,遠遠看到有卡口守衛守在路上。

“快,先藏一下。”李先生讓兩個弟弟妹妹先躲到兩個空箱子。

他這馬車有五六個箱子,其中部份裝了草藥,有兩個專門讓他弟弟妹妹藏裏麵。

李先生又塞了袋銅錢,這邊粗看一眼,直接放行。

樸大勇看在眼裏,感覺李先生為他們家已經花了好多錢,倒有點不好意思。

如此連續在路上過了三個卡口,終於離開高麗境內。

在最後一個卡口這邊,樸英勳也看的目瞪口呆。

隻見卡口就是一座橋,橋東麵沿岸全是圍欄,橋上是高麗士兵守著。

對麵有宋軍也在橋上,雙方還不時打招呼,聊著天。

因為宋軍和高麗並沒有開戰,而且宋軍表麵上是租借高麗五州,加上雙方軍士還一起打過蒙古人,所以關係都算不錯。

但高麗還是嚴防宋軍,在東邊建了圍欄和小型敦堡。

過橋之後就好像來到另一個國度。

對麵全是連片的麥田,田間人頭湧動,正是麥收之季,到處是人。

人們歡聲笑語,一邊收割一邊聊著天,整個狀態和樸英勳在通州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通州的下戶們在小麥田裏幹活毫無生氣,幹活時也不說話,隻有休息時會聚在一起罵大宋。

這裏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還有很多小孩子來跑來跑去的玩耍。

甚至樸英勳看到有很多小孩子在河裏玩水,對麵的高麗軍人,都緊張西西看著他們,生怕這些小孩子會遊到通州地境。

他們一家跟著馬車很快來到一個地方,李先生去和一個宋軍軍官說了點什麽,不一會兒,又把樸大勇一家叫了過去。

“樸大勇,樸英勳——”李先生用漢語熟練的介紹道:“都是精壯,想過來生活。”

“是自願來的嗎?”那宋軍軍官開口用高麗話問他們。

“是的,是的。”樸大勇卻是開口說了句漢語。

“會說漢語?”宋軍軍官有些意外。

“簡單的會說,以前跟著宋軍打過仗,當過民夫。”樸大勇說的結結巴巴,但還算清楚。

宋軍官比較滿意,點頭:“我說下這裏的規矩。”

“你們剛來,先幫著幹農活-——”

表現好的話,可以去屯新田。

鐵州的田已經分完了,他們得自己家去屯新田,宋軍會分給他們一片荒地,提供牛和種子,工具,能屯多少畝,就多少畝。

隻要他們願意,屯五十畝都行,前提是他們家種的過來。

早期宋軍提供帳蓬,今年田屯完後,肯定來不及播種,但沒關係,所有口糧由宋軍提供。

屯完田後,他們自己蓋房子,全部材料也由宋軍提供,並有工匠來指導幫助。

樸大勇父子聽到這裏已經一臉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