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後山
“不缺錢？”
陸春桃有些疑惑，“那他怎麽住得……”
王大柱立馬明白陸春桃的意思，擺擺手道：“嗨，一個人嘛，都不在乎這些了。”
“老劉頭年輕的時候也挺講究的，後來……唉，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陸春桃更加好奇了：“王村長，您能跟我們說說他的情況嗎？”
王大柱歎了口氣，緩緩道來。
“老劉頭啊，本名劉建國，沒結婚，本來有個女兒，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他女兒十幾歲的時候，得了場重病，沒救過來。”
“老劉頭當時差點就垮了，後來說是不想睹物思人了，去清江市打工了。”
“幹了沒幾年，又回來了，說是賺夠了。”
“給她女兒買了個好棺材，然後遷墳把一切弄妥帖後，就一個人在村裏待著。”
“也不跟人來往，整天就悶在家裏，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女兒的病，治好了嗎？”
沈放突然插嘴問道。
王大柱搖搖頭，語氣中帶著惋惜。
“沒治好，走了好幾年了。唉，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打擊誰能受得了啊。”
陸春桃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他這些年，就一直一個人生活？”
“是啊，孤苦伶仃的。”
王大柱歎了口氣。
“之前我們也想過幫他介紹個老伴兒，可他死活不同意。”
“說這輩子就守著女兒的回憶過活了。”
“他女兒……葬在哪裏？”
陸春桃又問。
王大柱指了指村後的一座小山。
“就在後山，老劉頭隔三差五就去那兒待著，一待就是一整天。”
“唉，不說這些了。”
說到這裏，他擺擺手，像是要揮去心頭的陰霾。
轉而指向窗外被大雪覆蓋的幾處房屋。
“你看那幾家，張寡婦帶個娃，前些日子摔斷了腿，家裏就指著幾畝薄田。”
“還有李老漢，癱瘓在床好幾年了，全靠兒子媳婦照顧，兒子媳婦身體也不好；還有……”
他一口氣說了好幾家，語裏滿是同情。
“他們幾個，家裏真不好過。”
陸春桃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我知道了，王村長，回頭等這大雪停了，能出去了，我馬上讓人安排，一定盡力幫扶。”
“那就太感謝陸老板了！”
王大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那行，不打擾您了，王村長。”
陸春桃站起身，沈放也跟著起身。
“我們先回去了。”
“行，行。”
王大柱將兩人送到門口，“有事隨時找我！”
屋外風雪依舊，天地間一片蒼茫。
陸春桃和沈放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積雪，朝著住處走去。
“你還沒說你去老劉頭家裏的事呢。”
沈放打破了沉默，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陸春桃呼出一口白氣，語氣有些凝重。
“我覺得，老劉頭知道些什麽，但他不說。”
“要不要去他女兒的墳墓看看？”
沈放點點頭，提議。
陸春桃抬頭看了看黑下來的天空，雪花紛紛揚揚，夜色愈發濃重，“現在？”
“對，現在。”
沈放肯定地說。
“現在大家都窩在家裏，我們去反而不起眼。”
陸春桃覺得沈放說的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
兩人改變方向，朝著村後的那座小山走去。
風雪越來越大，路也越來越難走，他們不得不相互攙扶著，才能勉強保持平衡。
後山一片寂靜，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陸春桃和沈放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後山。
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他們終於在一片雪地中找到了一個孤零零的墳墓。
墓碑上刻著“愛女劉小雅之墓”，字跡斑駁，似乎已經被風雪侵蝕了多年。
在墳前，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對著墓碑低聲說著什麽。
昏暗的光線下，陸春桃認出那是老劉頭。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嘴裏絮絮叨叨，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悲傷。
“小雅啊……爸爸又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被呼嘯的風雪撕扯得支離破碎。
陸春桃和沈放慢慢靠近，這才聽清老劉頭在說什麽。
“……怎麽就晚了一步……造化弄人啊……”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傾訴出來。
“咳咳……”
沈放故意咳嗽了兩聲，想提醒老劉頭他們的到來。
老劉頭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警惕。“誰？”
陸春桃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
沈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笑著對老劉頭說。
“大爺，不好意思啊，我們不是村裏人，走錯路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老劉頭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打量著陸春桃。
陸春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總覺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什麽。
“你……你是……”
老劉頭遲疑了一下，指著陸春桃，語氣中帶著疑惑。
“你……你是陸春桃？”
老劉頭眯著眼，渾濁的目光好似要穿透風雪，直達陸春桃心底。
陸春桃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點了點頭，“大爺，下午見過。”
“對，對，我想起來了。”
老劉頭像是終於從混沌的記憶中撈出了什麽，指著陸春桃，語氣肯定地說。
“你今天下午來找過我。”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劉小雅的墓碑，語氣低沉。
“又是來問那個車禍的事情的吧？”
陸春桃順著老劉頭的目光看向墓碑。
碑上的“愛女劉小雅”五個字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心頭一震，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但她很快掩飾了自己的情緒，搖了搖頭，“大爺，我們確實走錯路了。”
“哦……”
老劉頭拖長了音調，並不完全相信陸春桃的話，但也沒再追問。
“那你們住哪兒啊？這大雪天的，別走丟了。”
“村長老院子裏麵。”
陸春桃回答。
“哦，老王家啊。”
老劉頭伸出枯瘦的手，指了個方向。
“順著這條路下去，就到了。小心點，路滑。”
“謝謝大爺。”
陸春桃道了謝，拉了拉沈放的衣袖，示意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