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溫暖之外
陸春桃抬頭問司機：“還有多久到吳家？”
司機師傅是個中年男人，話不多，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快了，十幾分鍾吧，這會兒路上車少。”
“好的，謝謝。”
陸春桃敷衍地回應，重新閉上眼睛，逼著自己放空思緒。
可越是這樣，嶽之寒的臉就越清晰，他們再次見麵，竟然是在吳川棋的葬禮上。
她想起那天，嶽之寒站在人群中，一身黑色西裝，顯得格外挺拔，卻也格外冷漠。
他看著陸春桃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厭惡。
那是她從未在嶽之寒眼中見過的神情，像陌生人，又比陌生人更冷。
陸春桃深吸一口氣，逼退眼眶裏湧起的濕意。
都過去了，她告訴自己，都已經過去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陸春桃卻覺得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到了。”
司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陸春桃睜開眼，看著眼前吳家別墅，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
等陸春桃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光線昏暗的書房門口，輕輕叩響房門後推門而入。
果然吳母和吳川文也坐在書房裏，像兩尊門神，牢牢占據著吳老爺子身邊的位置。
吳母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一下下敲擊著桌麵，發出“噠噠噠”的聲響，聽得陸春桃心煩意亂。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陸小姐嗎？
“怎麽有空來看望你吳爺爺了？”
吳母陰陽怪氣地開口，尖細的嗓音像指甲劃過黑板，刺耳難聽。
陸春桃沒理會她，徑直走到吳老爺子麵前，將補品放在桌上：
“吳爺爺，我來看您了。”
吳老爺子慈祥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有心了。”
吳母見狀，臉色更加難看，尖酸刻薄道：
“可不是有心嘛，手裏還攥著我們吳家的股份呢，能不‘有心’嗎？”
吳川文也跟著附和：
“就是，也不知道某些人安的什麽心，自己出了那種事還整天拋頭露麵，也不怕丟了我們吳家的臉。”
陸春桃深吸一口氣，正要反駁，吳老爺子卻擺了擺手：
“你們兩個，先出去，我和春桃單獨說說話。”
吳母和吳川文顯然有些不甘心，但礙於吳老爺子的威嚴，還是不情不願地離開了書房。
書房厚重的木門被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吳老爺子輕輕的咳嗽聲偶爾打破這寂靜。
陸春桃收回目光，在吳老爺子身邊蹲下，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
“吳爺爺，您最近身體怎麽樣？我這段時間不在，您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陸春桃在孤兒院長大，所以她格外渴望親情，可被接回陸家時，陸家冰冷的氛圍讓她如置身冰窖。
反而在嫁到吳家後，在吳老爺子慈愛的目光下，她才感受到久違的溫暖，感受到一種近似於血脈親情的牽絆。
吳老爺子於她而言就像親生爺爺。
“春桃啊，”
吳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有什麽困難就和爺爺說，別一個人扛著。”
吳老爺子布滿皺紋的手輕輕覆上陸春桃的手背，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像是在安撫她。
陸春桃搖搖頭，“吳爺爺，我沒事。”
吳老爺子眼睛裏滿是心疼，他緊緊握住陸春桃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陸家那場火是怎麽回事。而且我聽說了，你…你沒有救你父親？”
陸春桃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良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吳爺爺，那場火不是我放的，我也是受害者。
“至於…至於其他的，我現在沒辦法說。”
吳老爺子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爺爺明白，爺爺都明白。
“你放心，爺爺相信你。在外麵受苦了吧？瘦了這麽多……”
陸春桃強忍著淚水，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的吳爺爺，我挺好的。”
吳老爺子看著陸春桃的樣子，心裏更加難受。
“春桃，爺爺當然相信你。隻是現在網絡上的輿論對你很不利，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麽承受得住？
“爺爺雖然老了，但多少還有點人脈，要不要爺爺出麵幫你澄清一下？”
如果吳老爺子肯出麵，網上的那些惡毒的評論至少會少一半。
他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信任，像一股暖流湧入陸春桃的心房。
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的束縛，一顆顆滾落下來，在臉頰上留下溫熱的痕跡。
“吳爺爺……”
“傻孩子，哭什麽，”
吳老爺子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拭著陸春桃臉上的淚水
“你啊，就是太堅強了，什麽事情都想自己一個人扛，也多依靠一下我這老爺子啊。”
陸春桃緊緊抱著吳老爺子，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裏溢出。
吳老爺子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哭了許久，陸春桃才漸漸止住哭聲，她鬆開吳老爺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吳爺爺，對不起，我失態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陸春桃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吳老爺子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爺爺一直在的。”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給了陸春桃莫大的力量，讓她在風雨飄搖中感受到一絲溫暖。
“吳爺爺，您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些事情，不會牽連到吳家的。”
陸春桃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堅定一些。
吳老爺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輕輕拍了拍陸春桃的頭，就像對待自己最疼愛的孫女一樣。
“傻丫頭，說什麽胡話呢？什麽牽連不牽連的。”
吳老爺子慈祥地看著陸春桃，
“那母子倆這幾天要出去旅遊，說是去散散心，估計得過個三五天才能回來。
“這段時間你就安心住下，好好休息休息，別把自己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