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蘇超

第120章 姥姥也每天都在想你

隔壁,姥姥的房間裏。

一盞功率很小的節能燈,發出昏黃的光,剛好照亮床頭一小片區域。

姥姥的**很溫暖,被褥聞起來有太陽的味道,驅散了高原之夜沁入骨髓的寒意。

古蘭朵換上了柔軟的睡衣,那是她多年前留在這裏的,棉布已經被洗得很舊。但是穿起來質感極其柔軟,貼在皮膚上,有種回到童年的錯覺。

她像小時候那樣,夜裏喜歡蜷縮在姥姥身邊,感受著姥姥身體的溫暖,總會覺得特別的溫暖。

如今,姥姥的身上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聞起來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古蘭朵緊緊摟著姥姥,“姥姥,我每天都在想你。”

姥姥的手輕柔地拍著古蘭朵的背,就是在像哄繈褓中的嬰兒。

“朵朵啊,姥姥的心肝寶貝,你終於回來了,姥姥也每天都在想你。”

“姥姥,我在泰州當足球助教,每天過得特別充實,但是一到了晚上,我就特別想念您。”

“朵朵,姥姥每天也很忙的,院子裏的蔬菜要施肥、要除蟲,後院的羊羔要喂養。但是一到了晚上,看著帕米爾的星星,姥姥就會想念我的小寶貝。姥姥會想,朵朵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想念姥姥......”

姥姥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老而慈祥,用的是純粹的塔吉克語,那是流淌在血脈裏的語言。

古蘭朵的鼻子有些酸酸的,“姥姥,前陣子忙著工作,對不起啊,姥姥,現在才回來看望您!”

“姥姥沒怪朵朵,姥姥可舍不得。看著你帶他回來,姥姥這心裏啊,又高興,又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那小夥子不錯,長得俊俏,人也不錯。朵朵,你有眼光。”

“姥姥,他是我男朋友,還不是我的丈夫。想成為古蘭朵的丈夫,他還需要考驗呢!”

古蘭朵嬌羞著往姥姥的懷裏蹭了蹭,聲音軟軟糯糯的。

姥姥的手掌輕輕撫過外孫女的頭發,繼續說:“小夥子是個實在人!姥姥的眼睛不會看錯!”

“嗯,他確實不一樣。”古蘭朵輕聲應道,“姥姥。他做的每件事,都讓人覺得很踏實。他的手藝,您沒親眼看到……”

“姥姥知道!朵朵的眼光最好了!”

古蘭朵的鼻尖有些發酸,姥姥沒讀過什麽書,一輩子生活在高原小鎮。

她不會說什麽大道理,但她的每一個都像淬煉過的金子般珍貴。

沉默了一會兒,姥姥忽然輕聲哼唱起一首新疆古老的民謠。

姥姥的歌聲裏,有高原的風霜,有歲月的沉澱,有無盡的愛與祝福。

姥姥的歌聲仿佛能夠繞過時光,直接將幼年時無數個依偎在姥姥懷裏、被這同樣歌聲撫慰入眠的夜晚,帶到了古蘭朵麵前。

古蘭朵聽著,眼眶漸漸濕潤,更緊地依偎著姥姥。

姥姥給她構建了一個安全的繭房,成年後堅硬的外殼在這一刻悄然剝落。

古蘭朵仿佛變回了那個在姥姥羽翼下,可以全然放鬆,安心做夢的小女孩。

姥姥的歌聲漸漸低緩,如同潮水溫柔退去。

古蘭朵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均勻,緊握著姥姥衣角的手指也鬆開了。

她陷入了睡鄉,她的嘴角還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意。

姥姥停了下來,在昏暗的光線下,端詳著外孫女熟睡的容顏,伸手輕輕將她額前一縷碎發撥開,眼神裏麵滿是憐愛。

此刻,一牆之隔,帥靖川一直醒著。

他聽不清具體的對話,但隔壁屋子裏,時不時傳來祖孫二人的交談聲,像溫暖的背景音,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寧靜。

他從未與自己的祖輩如此親密地生活過,都市的節奏和空間的隔閡,使得這種跨代的、毫無保留的情感流淌,對他而言陌生而珍貴。

他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心中一片明朗的堅定,他要永遠守護古蘭朵。

帕米爾高原的黎明來得格外早,第一縷青灰色的天光剛剛爬上雪山之巔,帥靖川就醒了。

他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窸窣聲,知道一定是姥姥起床了。

盡管,老人的動作輕得像貓,躡手躡腳推門的聲響很輕,帥靖川還是聽見了。

接著,廚房方向傳來水瓢碰觸水缸的清脆回響,爐膛裏柴火被點燃時“劈啪”的爆裂聲,鐵鍋放置在灶台上的悶響。

帥靖川側耳傾聽,嘴角不自覺揚起。姥姥在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表達著對自己這個“未來孫女婿”的歡迎,姥姥一定是在為他準備一頓豐盛地道的塔吉克早餐。

大約半小時後,古蘭朵也醒了。

她習慣性地伸手往身旁一摸,發現身旁是空的。

被子還保留著姥姥的體溫和姥姥身上那股的氣息,但人不見了。

“姥姥!”

古蘭朵揉著眼睛坐起身,睡意朦朧中,一股複雜而誘人的香氣鑽入鼻腔。

深吸了一口氣,古蘭朵笑了。

空氣中的味道是奶茶在銅壺裏沸騰時,奶香與茶香交融的氣味。新鮮的饢餅貼著饢坑內壁烘烤時,小麥與火焰碰撞時候的焦香。羊油在鍋裏化開,準備煎蛋時獨特的葷香。還有某種甜滋滋的、像是蜂蜜混合著酥油的氣息……

“姥姥在做早餐!”古蘭朵一下子清醒了。

她披上外衣,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道縫。

廚房昏黃的燈光從門縫瀉出,照亮了廳堂一角。

姥姥佝僂著身子,身影在灶台間忙碌。

姥姥的身上穿著那件繡著石榴花紋的深藍色長裙,外麵套了件幹淨的圍裙。背對著門,正用一把長柄木勺在一口大銅鍋裏緩緩攪動。蒸汽升騰之間,模糊了姥姥花白的發髻。

古蘭朵倚在門框上,靜靜看著姥姥的背影。姥姥的背比記憶中的更駝了,動作卻依舊熟練從容。攪動奶茶的節奏,翻動烤饢的時機,往爐膛裏添柴的量。這一切都精確得像呼吸一樣自然,這就是她的姥姥。

“朵朵,站著幹什麽?進來幫忙端碗。”

姥姥頭也沒回,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用塔吉克語說道。

古蘭朵笑了,推門進去:“姥姥,您怎麽起這麽早?這些讓我來做就行了。”

姥姥這才轉過身,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促狹的笑。

“你做的奶茶,羊奶和茶水的比例總不對,不是太淡就是太膻。今天有客人,可不能丟我們塔吉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