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帥靖川跟隨姥姥和古蘭朵趕巴紮
來到塔縣的第三天,姥姥天不亮就起來了,比做早餐那天還早。
古蘭朵迷迷糊糊聽見姥姥在院子裏和鄰居說話,聲音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
“對,今天帶孩子們去巴紮看看!朵朵帶回來的那個漢族小夥子,該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的巴紮有多熱鬧!”
“對對對!入鄉隨俗!以後他就是咱們塔縣的女婿......”
古蘭朵揉著眼睛推開門,清晨冷冽的空氣讓她瞬間清醒。
“姥姥,您這是要帶我們去趕巴紮?”
“是啊,今天帶你們趕巴紮!你們難得回來一趟,尤其是那個小夥子。朵朵,你小的時候最愛跟著姥姥趕巴紮,咱們塔縣的巴紮集市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古蘭朵笑著:“好好好,遵命!”
姥姥擼了擼嘴,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朵朵,那你還不快點叫他起來!待會兒去晚了,好羊都被挑走了!”
牛羊巴紮是帕米爾高原上流傳千年的交易盛會,每周日一次,雷打不動。
對塔吉克人、柯爾克孜人來說,這不僅僅是買賣牲畜的市場,更是信息交匯的社交場、技藝較量的擂台、甚至年輕人相識相看的舞台。
沒等古蘭朵敲門,帥靖川聽到動靜也起來了。
聽說要去巴紮,他立刻來了精神。
在喀什時,他逛過聞名中外的大巴紮,但那主要是工藝品和幹果。這種純粹以活畜交易為主的古老集市,他隻在地理雜誌上見過照片。
“呀!你怎麽起來了?生物鍾還挺健康的嘛!”
古蘭朵剛要敲門,門打開了,帥靖川高大的身軀想一堵牆。
“人家想你想得睡不著,想著早點起來看見你。怎麽了,看都不讓看了?”
帥靖川一大早就示愛,看著古蘭朵兩片紅潤的嘴唇,喉結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兩人一直都是純愛戰士,目前隻牽過彼此的手,至於接吻這一步,兩人還沒有解鎖,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契機。
古蘭朵像是察覺出了什麽,趕緊避開他的眼神,“姥姥今天要帶我們去趕巴紮,你趕緊洗漱,我們吃點東西就去趕巴紮。巴紮可熱鬧了,類似於泰州那邊的趕大集......”
古蘭朵一邊介紹一邊準備早餐,不敢回頭多看帥靖川一眼,生怕被她看見自己臉紅的模樣。
三人簡單吃了點早餐,姥姥便催促著出發。
姥姥的腿腳不算利索,卻走得格外急切,手中的柳木拐杖點在地上,“篤篤”的節奏快得像戰鼓。
“姥姥今天可精神了!”古蘭朵挽著帥靖川的手臂,小聲笑道。
“姥姥每天都精神!”
“姥姥年輕時,可是巴紮上的風雲人物。我爸說,姥姥看一眼羊的牙齒,就能說出它吃過哪片草場的草。摸一把羊毛,就知道能紡出幾等線。”
“姥姥這麽厲害,難怪你也這麽厲害,這一定是遺傳。”
古蘭朵定住了腳步,眼波流轉地看著帥靖川。
“你怎麽到了姥姥家,變得油嘴滑舌了。”
帥靖川笑了笑:“有嗎?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朵朵,說大實話難道也有錯嗎?”
古蘭朵笑了,不再跟他辯解這個問題。
沒多久,還沒看見巴紮,聲音先湧了過來。
他們聽見成千上萬頭牲畜的嘶鳴、喘息、蹄子踏地的悶響,然後,氣味撲麵而來。幹燥的塵土味、新鮮的牲畜糞便味、動物皮毛在陽光下散發出的微腥的暖味、牧人身上羊油和煙草的混合氣息……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原始而蓬勃的生命氣息,濃烈得幾乎有形狀。
轉過最後一個土坡,巴紮的全景豁然展開。
帥靖川停下了腳步,眼神裏麵看見了一幅龐大的畫麵,驚歎不已。
在雪山環抱的巨大河穀平地上,成千上萬的羊像移動的雲朵,白的、黑的、棕的,一片連著一片。
健壯的犛牛像黑色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羊群的海洋中。
毛色油亮的馬匹被拴在臨時拉起的繩子上,不時揚起優雅的脖頸。
駱駝跪在邊緣,眼神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人們穿著傳統塔吉克繡花長袍、戴著圓頂皮帽的男人們三五成群。
他們或蹲或站,手永遠插在對方牲畜的皮毛裏摸索著。
女人們圍在相對幹淨的角落,那裏擺著奶製品、手工織物和小吃攤,她們鮮豔的頭巾和長裙在土黃色的背景上跳躍如花朵。
孩子們在牛羊腿間瘋跑嬉戲玩耍,仿佛回到了一種世外桃源。
“走,跟姥姥先去羊市。”
姥姥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回到了主場。
她不再需要古蘭朵攙扶,拄著拐杖徑直走向最大的一片羊群,步伐穩當得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羊市是巴紮最核心的區域,數百個賣羊人各自圈出一小塊地盤,用繩索簡單攔一下,羊群就在裏麵擁擠著。買羊的人穿行其間,像將軍檢閱士兵,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隻羊。
姥姥在一個蓄著濃密八字胡的塔吉克老漢麵前停下,“蘇萊曼,你這群羊吃的是塔合曼草場的草吧?”
叫蘇萊曼的老漢驚訝地抬頭,看到是姥姥,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老人家,您好眼力!”
姥姥也不客氣,直接彎腰鑽進繩圈,隨手抓住一隻白羊的後腿。
那羊“咩”地驚叫,掙紮起來。
姥姥的手像鐵鉗,穩穩將它按住,另一隻手飛快地掰開羊嘴查看牙齒,又在羊背、腰、臀部幾個關鍵位置用力捏了捏。
“三歲口,前年春羔。腰情不錯,能出二十五公斤淨肉。就是左前蹄去年冬天傷過,走得久了會有點跛。”姥姥鬆開羊,拍拍手上的土。
蘇萊曼的笑容變成了敬佩:“老人家,什麽都瞞不住您的眼睛。”
帥靖川看得目瞪口呆。
“朵朵,姥姥太厲害了!剛才姥姥那一係列動作加起來不到一分鍾,卻像做了一套完整的診斷。羊的年齡、健康狀況、肉質預估,甚至連陳年舊傷都看出來了。天啦!姥姥太牛了!”
古蘭朵笑道:“姥姥會的可多了,姥姥就是一本書,越看越喜歡。”
穿過喧囂的羊市和沉穩的牛區,他們來到了馬市。
這裏的氛圍明顯不同,羊市是嘈雜的,牛區是沉悶的,而馬市有一種矜持的驕傲。
馬匹被梳理得油光水亮,鬃毛編成精致的辮子,馬鞍上鑲著銅釘或銀飾。
賣馬人多是身形挺拔的中年漢子,他們牽著馬韁,不主動吆喝,隻是靜靜等待識貨的人。
一匹棗紅色的駿馬,瞬間吸引了帥靖川的目光。
“朵朵,這匹馬真漂亮!”
古蘭朵用目光丈量著這匹馬:“肩高足有一米六,四肢修長有力。你看它的皮毛,在陽光下像緞子一樣發亮,最特別的是額心有一塊菱形的白斑,像第三隻眼睛。”
姥姥也注意到了,她眯起眼睛看著這匹馬。
“這匹馬太烈了,一般人駕馭不了。”
賣馬的漢子聽到姥姥的評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帥靖川身上。
“朋友,你也喜歡馬?”
帥靖川誠實地點頭:“喜歡,這匹馬很漂亮。”
“敢騎嗎?”漢子的話帶著挑戰意味,周圍幾個看馬的人都笑了起來。
在巴紮上,對馬匹的終極檢驗永遠是騎乘。
古蘭朵拉了拉帥靖川的袖子,小聲說:“別衝動,這種沒馴熟的賽馬性子烈,很容易摔人。”
帥靖川看著那匹馬,馬也看著他。
隻見,那匹馬琥珀色的眼睛裏倒映著高原的天空,有一種野性且不屈的神色。
“朵朵,我試試。”帥靖川說。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口哨聲。
姥姥想說什麽,但看著帥靖川平靜而堅定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緊緊握住了拐杖。
“小夥子,注意安全。”
“姥姥,您放心!”
賣馬的漢子有些意外,隨即露出讚許的笑容。然後解開馬韁,拍了拍馬脖子,對馬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然後將韁繩遞給帥靖川。
帥靖川深吸一口氣,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並不會專業的騎術,隻在旅遊區體驗過被人牽著的溫順馬匹。
他接過韁繩,沒有立刻上馬,而是先伸出手,輕輕撫摸馬的脖頸。
馬一開始警惕地甩頭,噴著響鼻。
帥靖川的手很穩,動作很慢,從脖頸到肩胛,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動物不會說話,但身體會表達。這匹馬的肌肉緊繃,說明它緊張。
耳朵向後抿,表示不信任。但它的眼睛一直跟著他的手移動,說明它在觀察,在判斷。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待會兒聽話!”
大約過了三分鍾,就在周圍人開始不耐煩時,帥靖川感覺到手下的肌肉放鬆了一點點。
接著,他抓住這個瞬間,左腳踩鐙,翻身而上。動作不算瀟灑,但足夠幹脆。
馬瞬間暴起,前蹄高高揚起,發出長長的嘶鳴,身體幾乎直立!
圍觀人群驚呼著散開,帥靖川隻覺得天旋地轉,全靠本能死死抱住馬脖子,雙腿夾緊馬腹。
馬落地後開始瘋狂地轉圈、尥蹶子,試圖把背上這個陌生家夥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