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昏厥,噩夢
蜜果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拖走了,這一路上哭喊撒潑都沒有用,無人再理會她。
柳雲容已經整整兩夜沒有休息,此時整個人充滿了疲倦和煞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暴躁。
她從前鮮少在蕭禦霆麵前展露出自己手段狠辣的一麵。
也不知怎的,今天她就是不想裝了。
李管事最有眼色,當即便向他們二人躬身行禮,準備退下。
隨後,韓楓和清月等人也陸陸續續離開藏書閣,在門口守候。
柳雲容感覺頭暈目眩,身體已經有體力不支的跡象,但她既然已經與蕭禦霆碰麵了,便沒有扭頭逃避的打算。
柳雲容不願因為自己一時的口是心非和倔強而引得他們二人之間誤會愈發加深。
“世子喝了許多酒,身子可有不適?不如隨妾身回流螢居,妾身為你煮一碗醒酒湯吧。”
她放軟了語氣。
“不回。”
男人冷冷的吐出兩個字,複躺回塌上。
他背過身子。
柳雲容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
蕭禦霆鮮少這樣任性,柳雲容可不打算將他自己一個人繼續留在外頭。
他就像一塊人見人愛的大肥肉,這才一會兒沒看住就出了幺蛾子。
柳雲容緩緩走過去,半蹲下,抓住男人的衣角。
“世子,您不想見我,還不想見孩子嗎?”
蕭禦霆身子僵了僵,“什麽意思,挾天子令諸侯?”
“是啊,您之前不是叫我拿孩子要挾您嗎。”柳雲容直接了當。
這話的確是之前蕭禦霆哄柳雲容時說過的,原意是叫她不要害怕自己不愛她了,有孩子在,她的地位永遠穩固。
今兒她卻拿這話堵自己。
蕭禦霆翻身起來,眼神冷的嚇人。
“縣主好能耐,手都伸到裴國公府去了,我可有不從的?你還至於拿孩子要挾我嗎?”
柳雲容抿了抿唇。
“我隻是想確保自己要做的事一定能達成。”
她之前就是想除掉陳秀瀅,不惜與全世界為敵。
可這兩日發生的事,又叫她搖擺,心軟。
蕭禦霆是不知道她內心這些掙紮的,隻知道她那日向著裴鈺,寧願托付外人,也不肯托付自己。
“縣主如今心願已經達成了,還來管我做什麽?”蕭禦霆冷冷道。
柳雲容被他嗆的眼睛發紅。
蕭禦霆還不解氣,低聲道:“既然枕邊人都不得信任,我又何必再與縣主同心同德?保不齊每日宿在一起,縣主還嫌我礙事,叫你不得安枕呢。縣主是太後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將縣主捧在天上,不叫縣主有分毫不適。”
他話音未落,忽見柳雲容睫毛劇烈顫動,整個人如折翼的蝶,直直往地板栽去。
蕭禦霆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
他攬住那抹單薄身影的刹那,喉間泛起鐵鏽味——分明是她惹了自己不快,分明是她陽奉陰違,假裝愛他。
可觸到柳雲容後背洇開的濕意,指腹傳來的滾燙溫度,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抽。
“來人!禦醫!府醫!”
蕭禦霆的聲音驚破寂靜,素來沉穩的嗓音竟帶著顫抖。
懷中的人兒輕得像團柳絮,恍若那年他在常春樓被她救下,朦朧間睜開眼,身上湧動一團雪白。
也是這樣輕若無骨。
他將柳雲容緊緊摟在懷裏,聲音發顫:“容兒,別鬧。”
可無人回應他。
柳雲容睫毛輕顫,蒼白的眼瞼下泛著若有若無的血絲,像是將熄未熄的燭火。
本就泛著病態的膚色愈發透明,脆弱得讓人心驚。
蕭禦景心中震動,攔腰抱起柳雲容,腳下生風。
流螢居眾人將柳雲容安頓在**,府醫和孫禦醫問詢趕來,為她診脈。
孫禦醫擦了擦額頭的汗:“縣主遭逢意外,殫精竭慮,憂思過度,又經受顛簸,現在是精神和體力都不支,故而昏厥。”
“該如何醫治。”蕭禦霆麵色凝重。
“微臣開一劑安神理氣的藥,等會給縣主服下。現在縣主昏睡,暫不能施針,擾了她休息反而不好。還請幾位姑娘在此處好好守著縣主,時不時給她喂些水。若是明日晌午還未醒,再來叫我。”
芸豆緊張道:“是,多謝孫禦醫。”
府醫也診了脈,對蕭禦霆道:“世子,縣主的胎象還算穩固,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切不可再讓縣主憂思,否則真不好說這胎能不能保住。”
蕭禦霆沉默著,墨玉般的眸子翻湧著暗潮。
仿佛有後悔的意味閃過,無人看得清。
藥很快熬好,清月給柳雲容喂下。
蕭禦霆遣退她們,屋內不留一人,唯有他在柳雲容身旁。
柳雲容做了噩夢。
她眉頭倏然緊緊皺起。
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錦被上的花紋,將平整的布料揉得皺巴巴的。
“不要……”
“我,我,我……我會等世子回來主持公道,我是世子的救命恩人,我真的沒有勾引他,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
夢裏,柳雲容又回到了上一世。
蕭禦霆出征第二日,陳秀瀅便帶著一眾奴仆,氣勢洶洶來到她的房間,將她屋裏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從五鬥櫥翻出了許多不屬於她的金銀財寶。
陳秀瀅說柳雲容偷了她的嫁妝,要以家法處置。
沒有人聽柳雲容的解釋。
岑媽媽帶著幾個粗使婆子,衝上來綁住她,當眾扒光她的衣裳,將滾燙的茶水澆在她身上。
她們羞辱夠了柳雲容,便將她拖到了外頭的亂巷中。
岑媽媽招來了許多流浪漢,那些惡臭的男人往柳雲容身上爬。
柳雲容又看見那些醜惡的麵容,帶著腥臭的氣息,扭曲的出現在她眼前。
她還聽見自己淒厲的哭喊。
“容兒,容兒!”蕭禦霆焦急地呼喚她。
可柳雲容深陷夢魘,醒不過來。
喉間發出嗚咽,像隻瀕死的幼獸。
冷汗順著她的脖頸滑入衣襟,睫羽劇烈顫抖,眼角掛著未幹的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不要!!”
突然,她猛地翻身坐起。
女人胸口劇烈起伏,抬頭望著帳頂怔怔出神,許久才緩過神來。
柳雲容顫抖著撫過自己冰涼的麵頰,指尖觸到濡濕一片,分不清是淚還是汗。
“容兒,我在。”
下一瞬,一個溫暖的臂膀將她籠罩,阻擋了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