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不放手
雪白的棉簽被碘伏染成黃褐色。
溫寧就那麽看著,男人平日拿手術刀的手,拿著棉簽一點一點地給她的膝蓋上藥。
他沒抬頭,溫寧隻能看見他的側臉,頭頂的白光落在側臉上,高挺的鼻梁隔開陰影,菲薄殷紅的唇抿成一條線,看著情緒不太好。
那雙一向望著自己的深邃眼眸,此時直勾勾地看著她被撞得皮開肉綻的膝蓋,像是什麽都沒有給她上藥重要。
溫寧驚覺自己竟然產生這種錯覺,碘伏的刺痛驟然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眼前的陸蔚然,太真實了太溫柔了。
“有點疼,忍忍。”陸蔚然說著,給她消完毒,將藥膏塗在傷口上,仔細地給她用消毒紗布包紮起來。
“陸醫生,你經常給病人包紮嗎?”溫寧看著他的動作很是熟練。
陸蔚然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抬眸直白地看著她反問:“你願意花一千塊來請我包紮?”
“這麽貴??”溫寧看著他眨了眨眼,“可是你掛號費明明二十…”
他那二十塊的掛號費在一眾八九十的專家號中極為醒目,要不然她當初也舍不得掛他的號。
“在國外就這個價。國內我不經常坐診,比起包紮外傷,我想我還是更擅長手術包紮。”陸蔚然瞧了她一眼,輕而易舉看穿她的想法:
“掛號費要不是20,有些人到現在也不會認識我。”
他意有所指,溫寧被他看穿,低頭輕聲辯解:“怎麽會,就算不掛你的號,第二天也會遇見你的。”
“有些人注定,是要遇見的。”
陸蔚然直白地看著她,目光灼熱:“更是會糾纏一輩子的,躲不開。”
溫寧攥緊了手裏的衣物,好不容易在自己心裏建築起的牆,在他麵前脆弱不堪。
糾纏…一輩子嗎?
她抬頭看向他:“為什麽你那麽肯定會糾纏一輩子呢?說不定是漸行漸遠呢?”
陸蔚然沒想到她會抬頭,手中給她上藥的動作頓了頓,又給她包紮完。
他沒起身,依舊單膝跪在她的麵前,抬眸望著她,眼神灼熱又晦暗。
看了她片刻,陸蔚然喉結上下滑動,溫柔話語裏含著不由人拒絕的強勢:“我不放手,就不會漸行漸遠。”
溫寧無言,被他的眼神看得緊張躲閃,害怕情愫會從她眼睛跑出來。
從小沒人能為她兜底,沒人能做她的靠山,溫寧遇見的一切問題都需要自己解決,所以她格外謹慎小心,不敢犯錯,不肯卸下心防。
這也是她大學追求者不少,但她沒談戀愛的根本原因。
陳芳芳和溫成的婚姻,讓她根本不相信有什麽東西是永恒不變的。
婚姻本來就是墳墓,愛情消失了的婚姻撐死是個空墳。
而人心,瞬息萬變。
她是悲觀主義者,習慣性把問題想到最嚴重,好來衡量自己有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從而決定這個錯能不能犯。
眼前的陸蔚然,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宛如天神一樣出現,總是最及時地給她幫助,幫她兜底。
溫寧都感覺這段時間活在夢裏,虛無縹緲。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習慣了他的存在,而失去的那一天,她還會剩下什麽。
她沒有資本,去陪他賭一場。
陸蔚然將她的掙紮猶豫和躲閃盡收眼底,他伸手輕輕替她整理狼狽的長發,“別怕。”
他從認識溫寧的第一天就知道,他需要走99步,甚至101步。
隻要是她,他甘之如飴。
“我去拿剩下的口服藥和醫囑,乖乖等我。”
陸蔚然起身,留給了溫寧獨處的空間。
溫寧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氣,靠在椅背上,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這時,護士似乎是看見陸蔚然走了,好奇地坐過來:“你是陸醫生的親戚嗎?”
溫寧禮貌搖頭。
“那你是他朋友?”護士又問。
“應該算是吧。”溫寧反問:“你有什麽事兒嗎?”
“沒事沒事,就是問問,畢竟我還沒看見高嶺之花對人笑過,更沒看見他對誰這麽溫柔過,簡直是判若兩人。”
那護士說著,又拉著溫寧說了之前自己聽說過的關於陸蔚然的傳聞。
直到陸蔚然回來,護士拔腿就跑。
溫寧好笑地看著他:“她怎麽好像那麽怕你的樣子?”
“不止她,她們都怕。”陸蔚然沒否認,見她笑就想逗她:“難道你不怕?”
溫寧老實了。她可太怕他了,比上學怕老師還怕。
“走了,送你回家。”陸蔚然沒給她拒絕的權利,一把將溫寧打橫抱起。
到了小區樓下,他又把她抱進家裏,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東西都被掀在地上。
溫寧找了個空處坐下,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道:“今天謝謝你了,下次…”
“請我吃飯,不如去我家給我做飯。”陸蔚然搶先道。
溫寧隻能答應下來:“等我腿好了。”
說完,等了好幾分鍾都沒看見陸蔚然有動彈的意思。
她不解地看著他。
陸蔚然直勾勾地看著她:“現在就去,”
溫寧剛想說生產隊的驢也沒這麽造孽的,就看見陸蔚然徑直提上她的行李箱。
溫寧:?
陸蔚然看回來,理直氣壯:“搬去我家住。”
沒給溫寧說話的機會,他繼續說:
“你一個人住這裏不安全。”
“還沒人照顧你。”
“我家次臥租給你。租金就和你在這裏一樣。”
“離鯤鵬會更近。”
一頓輸出,簡直把溫寧拒絕的理由全都堵死了,她一張一合也隻說出一句:“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至少我這個房東不會威脅你的生命安全。”陸蔚然說著,反問:“你擔心我會見色起意?”
不用擔心,他確實會。
“不是…”溫寧擺手否認。
他不一定,但她一定見色起意。
“自己過來還是我抱你?”陸蔚然問,眸中劃過一抹暗芒,根本不容她拒絕。
溫寧認命道:“我把行李收一下。”
於是。
溫寧就帶著自己的身家,稀裏糊塗地住進了陸蔚然家。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坐在陸蔚然家的真皮沙發上了。
沙發上夾著的小發卡依舊還在,就好像在告訴她,她逃不掉的。
陸蔚然在收拾次臥,溫寧拗不過他,隻能坐在沙發上。
陸蔚然從次臥出來的時候,溫寧已經睡著了。
她靠在沙發上,像是暫時有了依靠的菟絲花,終於能得以安穩入睡,睡顏安靜而美好。
陸蔚然走上去,忍不住看了兩秒,指腹幫她撫平微蹙著的眉,從她的額頭輕撫到臉頰,愛不釋手。
烏龜。
一遇見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烏龜殼裏,可不是隻烏龜?
陸蔚然將她抱進次臥,放在**蓋好被子,才小心關上了門。
走到落地窗麵前,望著燈光不熄,淩晨四點依舊充斥著燈紅酒綠的城市,撥通了一個電話。
溫寧醒來的時候,已經到第二天中午了,她立馬就嚇清醒了,手忙腳亂地衝出房間洗漱。
她風風火火地衝進洗手間洗漱,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吊帶睡裙,更沒注意到坐在客廳,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陸蔚然。
看來有必要提醒她注意衣著。
陸蔚然無奈地笑,對她難做柳下惠。
溫寧又從洗手間衝出來,衝進次臥正打算換衣服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住在陸蔚然家。
她隻能探出頭看他:“陸醫生,我的行李箱在哪兒?”
“在衣櫃裏。”陸蔚然看向她:“我幫你請假了。”
“上班第二天就請假…完了完了…”溫寧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額頭,怎麽就不能早點醒呢?
“我把昨天的情況和司徒叔叔說了,他很理解。”陸蔚然解釋。
溫寧這才輕鬆了些,去衣櫃前找衣服,但衣櫃門一打開,溫寧就愣住了。
一排排的女士衣服掛得整整齊齊,而且她都有些眼熟。
溫寧拿起兩件看了看,發現就是之前自己和陸蔚然買衣服的時候,試過的。
他…全給買了?
溫寧受寵若驚又不敢相信,換上自己的衣服,局促地走到他麵前坐下,“那些衣服…”
“你的。”陸蔚然答,“你穿著都很好看。”
看著她沒說話,又問:“怎麽了?”
“就是…不知道怎麽才能感謝你。”溫寧老實回答。
“真心想謝?”陸蔚然問。
溫寧點頭。
陸蔚然起身,從書房裏拿出紙,把筆放在她麵前:“簽了。”
偌大的兩個字——欠條。
溫寧有些為難地看著他:“怎麽寫啊?欠你一櫃子衣服?”
“沒想好,溫寧欠陸蔚然先寫著,等我想好再填。”陸蔚然說著。
溫寧信他的人品,更覺得以他的身家根本不至於坑她,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