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159章 步步為營

陳清在下午一點離開清居滿樓。

她猜得不錯,為衛音擺平那檔子事兒的是劉主任,他刪了劇院監控錄像,自己拷了一份藏在家裏,順便買通了當時在場的工作人員,包括醫院。墜樓的前輩吃了啞巴虧,而衛音和他做了四十天的情人。

陳清當時在慈善晚宴的休息室差點被他猥褻,蔣璟言將他打傷,交由嚴柏青處理,無心插柳的行為,讓衛音提前結束了那段灰暗時光,也讓她掌控了拿捏衛音的機會。

陳清雙手交握在胸前,心跳得厲害。

太險了,算錯一步,這招起不了任何作用,加上章韻不好糊弄,隻讓她用手機錄了一小段,兩人分開時,警告她一旦在事情了結之前擅自行動,今日的對話會成為她窩藏衛音的證據。

章韻夠精明,隻可惜,是個戀愛腦。

陳清頭靠著車窗,語調怏怏的,“市裏還是沒動靜嗎。”

大亮轉方向盤,“沒有,蔣先生這樣的身份,連家屬都不便告知,其他人更聽不到風聲,傳出去一點,當場就扣下了,直到案子結束。”

他說完,憨厚笑笑,“陳小姐,我可是跟您亡命天涯了。”

提到家屬,陳清又給蔣夫人去了個電話,仍舊是沒人接。

奇怪了。

她顧不上多想,扒住前方座椅,“那男人到哪兒了?”

“四點鍾到站,約莫五點到鎮子上。”

“咱們呢。”

大亮從後視鏡裏瞥她,“真要去嗎?陳小姐,我一個人沒什麽的,雲磴寨那地方偏僻,萬一您出點兒什麽意外——”

“你一個人頂十個。”陳清老練拍他肩,“我相信你。”

車子駛出市區,刹那間烏雲密布,天昏地暗。

陳清縮在後排打盹兒,迷迷糊糊夢到蔣璟言最輝煌耀眼的那兩年,整兩年,他隻回過羅家六次,且不是次次都能同她見麵。

那段日子,說難熬也還好,她唯一消遣的方式,就是和羅先生坐在花園,聽他講蔣璟言如何能謀善斷,如何維護天道正義。

蔣璟言曾經在部隊,是反腐反貪的砥柱之流,那些披著偽善麵具的角色,比亡命之徒更陰險,聽到最後,她總要小家子氣問一句:受傷了嗎。

羅先生隻笑,說受傷對他來說是最不值一提的,蔣璟言基層時因為過於出類拔萃,晉升快,免不了遭人嫉妒質疑,結果無一不歎服他整飭綱紀的火眼金睛和鐵血手腕。

陳清那時候同樣,她根本無法抗拒這樣的男人,尤其是他回家後,卸下在外的凜冽堅毅,耐著性子看她的成績單,詢問她那些瑣碎乏味的日常。

他前期衝一線,後期坐鎮指導,一路血汗,一路刀光劍影走到如今,在熠熠生輝的榮耀裏,曾有片刻融於凡塵俗子的平淡,是停留在她身邊。

“陳小姐。”

陳清揉了揉濡濕的眼角,“怎麽了?”

“王皮子到了。”

她反應了兩三秒,想起是派到雲磴寨的男人。

“讓他去雲磴賓館,等一個姓衛的男人,記著,悄悄見麵,不要聲張。”

“得嘞。”

外麵不知何時下了暴雨,鉛灰雲層吞噬整片天,暮色逐漸洇透遠處的蒼穹,五點多暗得像深夜。

陳清沒由來心發慌,她不擔心王皮子出紕漏,大亮這個體格往那一戳,王皮子隻會認為是道上哪位大哥讓他跑腿,何況她出價高,有錢不賺王八蛋。

這麽久了,王皮子大概已經忘了衛音籌劃綁架的事兒,陳清要他去找衛良,是防止衛音情急之下聯係嚴柏青。她和衛良見過幾次,這個哥哥盡職盡責,是會幫他妹妹懸崖勒馬的人。

陳清向前望,雨刮器擋不住暴雨,徒勞擺動。

她看了眼時間,“在前麵服務器休息一下吧。”

“您累了?”

“不累,我怕你疲勞駕駛,雨太大了不安全。”

大亮不甚在意,“嗐!這算什麽,我之前是開大車的,走夜路習慣了。”

陳清嚇唬他,“你不休息,我不給你發獎金。”

離下個服務區有段距離,隻是店麵少,大亮開來的麵包車裏沒放傘,兩人頂著大雨跑進一家麵館。

剛坐下,王皮子電話來了。

大亮看著她,“接嗎。”

“接。”陳清渾身濕淋淋,掏出手機,“我打字,你跟他談。”

王皮子有點小聰明,衛良剛帶公益組回賓館就被他盯上了,一直等到落單。

“周圍有別人嗎。”大亮摁了免提,粗聲粗氣。

“沒,我開了個房間,就我倆,老板,這得報銷吧?”

“少不了你的!”

陳清抿唇,舉起手機。

大亮瞥一眼,“把電話給他,你去門口守著,沒有吩咐,不能放他走。”

王皮子‘哎’了聲照做。

窸窣一陣後是關門聲,衛良語氣慎重,“請問哪位?”

“衛主任吧。”大亮向前俯身,一邊看陳清打字,一邊說話,“衛音在外惹了禍,你還有心思做公益?”

衛良幾乎是瞬間否認,“不可能,故弄玄虛,你到底是誰,不說我報警了。”

就是這個態度,讓陳清確定了他不知情。

於是她根據衛良的性格,逐步引誘。

“甭管老子是誰。”大亮粗俗得的確像個流氓,“報警好啊,查一查衛音為什麽從劇院離開,你少裝犢子。”

“音音是被排擠走的。”

“排擠她?是她把人排擠到跳樓了!現在還在ICU躺著呢,你們兄妹倆想賴賬啊?”

“跳樓?”衛良不再沉著,聽得出慌亂,“你胡說八道!”

“之前監控被你妹妹找人刪了,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你如果是這個態度,那咱們就法院見。”

大亮聽陳清指揮,果斷掛了電話。

不出兩分鍾,衛良重新打來,聲線顫抖,“私了,我這兒一結束,馬上去醫院,醫療費用我們——”

“誰要你的錢!我他媽要她來認罪,知道這叫啥不?這是殺人未遂!”

“不是,絕對不是,音音年紀還小,她是無心之失,你是家屬吧?我保證,該賠的我們一分不會少…”

大亮驟然沉默,衛良呼吸發急,顯然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