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161章 山路遇險

陳清靠著牆,手心發冷汗,“嚴柏青在來的路上,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這一筆,他會算在你頭上,劇院那場事故,沒人能幫你了。”

衛音緩緩轉身,從牙縫中擠出一聲嘶吼,“陳清——”

“但是我能。”陳清目光幽深,凝視她,“蔣璟言因為去西港碼頭救你,身陷爭議,你去說清楚那天到底怎麽回事,我會讓蔣家承了這份情,劇院的事兒由他出麵協商,章小姐不會為難你。”

她忽地狂笑,渾身癱軟跪坐在地上,“陳清啊陳清,你知道你有多可恨嗎。”

“一步錯步步錯,是你自己貪欲太重。”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貪?你不貪蔣先生的情愛,來這兒做什麽,不貪他的權力地位,又來找我做什麽!”

陳清蹙眉,語氣肅穆,“可我沒有害人,蔣璟言亦是無端受指摘,他打擊罪犯苦戰多年,一心家國大義,身上幾處槍傷幾處刀傷,包括你在內,他救了多少人,挽回多少損失?你到頭來聯合他人給他潑髒水,難道還不允許我維護他清白嗎。”

“我也沒有想要害人!”衛音攥拳怒吼,麵部猙獰,“是她在劇院處處刁難我!我反擊,反擊錯了?摔下樓是她自己蠢,我沒有推她!”

“倘若當初選的是正途,你的這番說辭興許有用,法律和道德也不一定會置你於死地,可你偏選擇了劉主任,選了最不光彩的一條路,一個活生生的人現在生不如死,你半分悔過之心都沒有,甚至想用更高權力的人來徹底掩蓋這起意外,衛音,有得必有失,反擊沒有錯,你權衡錯了。”

衛音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陳清拖來椅子坐在她對麵,“迷途知返,是我替蔣璟言看在衛主任的麵子上,給你最後的忠告。”

她不吭聲。

“即便我這一趟空手而歸,蔣璟言的作風有口皆碑,這起莫須有的麻煩,不出意外是會化解。”陳清後仰靠著椅背,“但等著衛家的,是蔣夫人的滔天怒火,章小姐快刀斬亂麻,嚴先生為肅清下屬單位翻舊案,你有勝算全身而退嗎。”

她頓了頓,直戳心窩,“你和衛主任相依為命,他如今妻賢子幼,如果幫你逃脫,罪孽越滾越大,他兢兢業業半輩子,眼看又要家破人亡。”

此話一出,衛音淚如雨下,在領口洇出一片陰影。

她憤恨到極致,奮力捶打著胸膛,纖瘦單薄的身軀飄搖,哭喊聲讓人毛骨悚然。

陳清心裏有把握,事成了。

她手抄兜,等哭聲平息,放緩語氣,“你和張昭怎麽認識的。”

衛音目光呆滯,“巧合。”

陳清知道她不會輕易供出幕後指使,索性順著話往下說,“你很了解我,連張昭都找得到。”

“確實。”她自嘲笑,又擠出一串淚,“我幾乎了解你的全部,張昭太太欺負你,蔣先生為你討公道,你賭氣在外租房子,遇到不懷好意的房東,蔣先生替你撐腰,甚至劉主任…陳清,你沒有立場來指責我,我和你經曆相似,倘若身份對調,你也會是我如今的結果。”

這回輪到陳清沉默,她垂眸,窗外陽光投射,一半在她身上,一半在兩人之間的空地,延伸至衛音長裙的荷葉邊,戛然而止。

良久,她向前傾身,“所以你想要當蔣太太。”

“對,憑什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爭一把,不行嗎?蔣夫人選了我討蔣先生歡心,我本可以憑擋刀一事在他身邊站穩腳跟,沒有你,蔣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

“你挺冒險,萬一璟言不去,你計劃怎麽收場?”

“他一定會去,張昭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在我的引導下,都指向他綁的人是你,更何況,我買了跟你一樣的裙子。”說到這兒,衛音笑了笑,嘴唇頃刻裂口,滲出幾粒血珠,“你那條原版我甚至買不到,隻好買了條假貨,陳清,你占盡了有靠山的優勢,我真的非常、非常討厭你。”

……

半小時後,幾人動身趕回市區。

銀磴關沒有火車站,需要開車到鎮上,陳清和衛音同乘一輛,以免出差錯,衛良則由王皮子帶著上了客車。

兄妹倆分開,彼此才會有所顧忌。

她來時不敢留下購票信息,怕嚴柏青暗中監控她的行程,半路來阻攔,這會兒無所謂了,抓緊時間回去最重要。

車子穿過熙攘的集市,大亮開始提速。

陳清坐在後排,望了眼身旁,飛掠的樹影斑駁,映在衛音的白裙子上,也映在她眉心。

衛音天生氣質清雅,穿素色好看,古鎮表演時,她穿了件青蓮色旗袍,同樣驚豔,這樣的女子,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陳清揉了揉胸口,試圖緩解悶堵的情緒。

她摸出兜裏的錄音筆,悄悄還給大亮,“還好你帶了這個。”

大亮憨笑,“咱也不是吃白飯的,您單獨見她,我哪能不防備。”

衛音麵朝窗外,一動不動。

行程過半,大亮接了個電話,剛‘喂’出口,右方岔路衝出一輛轎車。

陳清抓緊扶手,“大亮!”

大亮反應速度極快,擦著邊兒躲過,他神色嚴峻,“您坐穩了,來者不善。”

“左邊!”

車子一個擺尾,衝出包圍,兩輛黑色轎車緊追不舍。

銀磴關山巒疊嶂,他們本是向北走,這麽一來,逼得他們朝南上山路了。

盤山路不算寬闊,大亮猛踩油門,不給後車任何機會。

陳清看這情勢不太妙,轉頭命令,“給市局打電話,說你要自首西港碼頭的事情。”

衛音呆楞著。

“快啊!落在別人手裏,你說什麽也沒用了。”

她哆哆嗦嗦拿手機。

陳清緊盯後方,太陽穴青筋暴起。在賓館不聯係警方,是擔心嚴柏青收到消息,給市局施壓,眼下沒辦法了,隻能盡力為衛音爭取一個自首的機會。

此起彼伏的刹車聲,將車內三人的恐懼飆至頂峰。

“操!”大亮咒罵一聲。

陳清抬頭,前方又衝下來兩輛車,同款車型。

她渾身血液涼了個徹底。

大亮在安全地段停下,罵罵咧咧下車,幾乎是同時,前後四輛車烏泱泱下來一幫人。

他從後備箱拿出兩根鐵棒,活泛肩頸,棉麻背心下肌肉塊抖動,麵容鐵青。

混戰一觸即發。

陳清和衛音擠在後排中間,避免有人破窗。

大亮作為暗線有腦子,作為打手有力氣,眨麽眼兒撂倒三四個。

突然,衛音推開陳清,開門跑下車。

陳清猝不及防,上半身歪在副駕駛椅背夾縫,肩膀的痛楚蔓延,隨之而來的是後方的撞擊。

剛下過雨,路麵濕滑,車子打著轉停下。

她屏氣凝神,顫巍巍抬眼。

敞開的那扇車門晃晃悠悠,隻看得到浮動幽深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