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各有各的本事
蔣璟言目送他們離開,抄小路去和鄭塬匯合。
手機震動,他瞥了眼屏幕,接聽,“老師找我?”
“璟言,是我。”
蔣璟言重新看了眼來電號碼,是孟鴻文私宅的保姆,接聽的人卻是嚴葦嵐。
“嚴董身體康複了?”
“還剩一口氣。”嚴葦嵐語氣不同於聲音的虛弱,反而更強勢,“璟言,你母親當年逼得我剩半條命,如今我的兒子,也落在你手裏,真不知道是舊事重演,還是命運。”
他笑出聲,“原來嚴董信命嗎?隻可惜,我信法律。”
“外人隻道蔣家好家風,你父母打造的一派好光景,難道一次錯誤都沒有?”
蔣璟言眼皮一跳。
“我曾大著肚子求你母親饒我一回,你母親也同樣來求過孟鴻文,璟言,你猜猜,她是為了誰。”
“我父親帶傷退役,清正廉潔了一輩子。”
“當然。”嚴葦嵐笑聲癲狂,接連咳嗽,“蔣老的為人有目共睹,但他也走過懸崖邊,是你母親以一己之力拉回來的,鍾曼瑋能有多大的本事,她又是怎樣全了你父親的名聲,你可以想一想。”
蔣璟言降下車窗,撣煙灰,“嚴董是要挾我放過師哥,還是說要保的另有其人。”
那邊沉默。
“父輩的事,我不幹涉,蔣家真有錯處,無論我還是我父親,都會聽從上頭處理,如果嚴董明白這一點,就能知曉我對您提及此事的態度。”他吸了一大口煙,嗓音沉穩有力,“順便您也猜猜,為什麽是由您來提起此事。”
通話忽然被掛斷。
蔣璟言拇指搓滅煙蒂,馬不停蹄打給連卓。
“您快到了嗎?”
“十五分鍾,你現在立刻安排人守著章家。”
聽筒裏窸窣一陣兒,連卓走到無人的角落,壓低聲音,“章部長?今晚上報,最快也得明天才能——”
“不上報,派自己人。”
連卓心一咯噔,私自派人監視章部長動向,是違規。
“皇嘉國際出事,孟鴻文知道自己不好出手,找嚴葦嵐出麵了。”蔣璟言簡明扼要說明當下情況,“這父子倆,保不齊玩同一個套路。”
“監控章小姐不行嗎?省裏沒給您開其他任務的權限,章部長和蔣老先生又是平級,不上報,任何行動都違規啊。”
“這件事章小姐解決不了,你以為嚴柏青當初接近章家是為了什麽。去辦吧。”
蔣璟言的命令不容置喙,連卓沒再多說什麽。
嚴葦嵐出麵,是再一次被當槍使,事情出在皇嘉國際,日後嚴柏青是背後老板的真相被廣而告之,也隻會說嚴葦嵐是愛子心切,先求到了孟家,再威脅蔣璟言手下留情,孟鴻文擇了個幹幹淨淨。
稍微有腦子的人都能看透,偏偏嚴葦嵐準確無誤跳進這個坑裏。
……
嚴柏青在酒會現場沒待太久,嚴葦嵐從醫院離開兩小時之久,消息才傳到他這兒。
他打發了來敬酒的老總,吩咐老錢去孟鴻文住處。
“保姆說孟老今早心髒有些不太舒服,叫醫生去過,今天…不見客。”
嚴柏青喝了不少酒,眼眶紅血絲異常明顯。
得體的領結被他扯下撇到一旁,襯衫領口大敞,臉色辨不出喜怒,“去便是了,他會見我。”
老錢沒敢多話。
他見識過嚴柏青的手段,知道這個男人陰陽兩麵,心思不易揣摩,這些年除了嚴葦嵐和陳清,沒見過嚴柏青對誰有過如此容忍度。
說到底,不過是‘家事’,想來孟鴻文也不會動怒。
二人抵達莊園,傭人像是知道他們要來,與一眾保鏢等在門口。
“孟老說,請嚴先生去會客廳。”
老錢略一鞠躬,留在門外擦車。
嚴柏青醉態明顯,保姆扶著他到前院,替他拉開門。
會客廳裏隻亮著沙發處的壁燈,昏昏暗暗的光線中,孟鴻文捧著相框在看,“來了。”
“我母親呢。”
嚴柏青語氣不善。
作為孟鴻文的學生,蔣璟言氣盛,不乖順,私下總犯渾,經常沒大沒小,嚴柏青回回來有規矩,問候敬茶,斯文得體,猛地這麽嗆,驚得保姆在一旁圓場,“嚴先生喝醉了,我去吩咐人煮醒酒茶。”
孟鴻文沒計較他那句失了分寸的質問,視線不曾從合照上轉移半分,“休息了,別打擾她。”
“我來接她回家。”
他輕笑出聲,“回家?嚴先生軟禁親生母親,傳出去,你還要不要這‘嚴董’的風光了?”
嚴柏青站在原地沒動彈,“老師說笑了,哪裏有軟禁,是保護。”
孟鴻文放下照片,平靜注視,“保護?”他眼神中的探究越來越深,“你在防著誰?”
嚴柏青收斂了幾分戾氣,在單人沙發落座,“璟言已經從我母親那裏下過一次手了。”
“他會有機會,是你無能。”
他隱匿在陰影裏的左拳緊了緊,麵上仍舊風平浪靜,“老師肯費精力,我省心了。”
“不早了,留一晚?”
“有些事還沒處理結束,我看過母親就走。”
孟鴻文笑不達眼底,重複著那句,“你母親吃過藥休息了。”
保姆端來醒酒茶,擱在嚴柏青麵前,“老嚴董精神好著呢,孟老專門將後院那棟小樓收拾出來,醫療組是醫學界泰鬥何秀文院長的愛徒,專治心腦血管,您啊,不用太緊張了,醫院那種地方,冷冰冰的,沒準兒老嚴董在這待過一陣心情舒暢,身子慢慢養回來也不一定呢?”
嚴柏青胸脯劇烈起伏,低頭沉默半晌後啞聲回複,“那我留一晚吧,母親病了之後脾氣不好,經常怪我沒時間陪她,剛好,明早我跟她老人家賠罪。”
“不是有事沒處理幹淨嗎。”孟鴻文抿了一口茶,姿態強勢,“工作要緊,葦嵐是女強人,她能理解。”
這三推四阻,就是不允許母子二人見麵。
保姆聽出門道兒,退到一旁,不搭腔。
嚴柏青將醒酒茶一飲而盡,撂下杯子,“您不問什麽樣的麻煩事嗎?”
“生意場上的,我不精通。”
“老師妄自菲薄了,您接了華防頭把交椅,十幾年如一日了。”
孟鴻文把茶杯托在指尖,仔細鑒賞,“我老了,現在上頭盯我又盯得緊,不好出手,你的本事足夠解決。”他放下茶盞,順手將方才擱下的相框拿起,那是師徒三人的合照,三人各有一張,“你們兩個,各有各的本事。”
屋子裏暗沉沉的,相框反射的光投在嚴柏青胸口,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