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92章 準備葬禮

嚴柏青心髒似乎停頓了半秒,後腦勺發麻,“您怎麽來了?”

“華眉辦事不力,我來搭把手。”

他迎風而立,麵容浮了層暴虐,“她人呢?”

孟鴻文意味深長笑,“她在你身邊幫不上忙,讓她劫走陳清,竟然疏忽大意,被鄭塬的隊伍橫插一腳。既然如此,我替你解決了她。”

“您知道我問的是誰。”

聽筒裏靜默了幾分鍾,嚴柏青脊背密密麻麻爬滿了冷汗,立刻補充,“唐家說會撤手,難道不想放人,通知了洲南?”

這句欲蓋彌彰的話或許作用不大,但好歹讓孟鴻文態度沒那麽強硬。

“唐家識相。”他說,“紀明尹告訴我了,若非你出麵挑明利害,這件事辦不成,柏青,你辛苦了,等下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嚴柏青大腦嗡嗡轟鳴。

早知紀明尹不是個甘心對他人俯首稱臣的人物,隻是他沒料到,竟然還是選擇了眼看就要失勢的孟鴻文。

那也就是說,這些天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孟鴻文的監視下。

“您要帶陳清去哪兒?李向力女兒還在唐家扣著,我原本——”

“你不用管了。”孟鴻文不由分說掛斷。

烏雲鋪天蓋地,黑壓壓地懸在天際。

男人拳頭攥得嘎吱響,蠻力搪開司機,坐進駕駛位,疾馳而去。

孟鴻文在此時冒險出省,隻有一個可能,他打算金蟬脫殼。

蔣仲易進了醫院,蔣璟言百分之八十命赴黃泉,上頭明顯棄了蔣家,孟鴻文想利用這個時機逃出生天也說得過去。

想到這兒,嚴柏青給老錢打去電話,“紀明尹臨時倒戈,想辦法聯係他,隻要透露孟鴻文的行蹤,我保證他全身而退。”

“倒戈?”老錢嚇一跳,陰雨天的瞌睡全嚇退,“那他還會合作嗎?”

“一定會,他能在我這兒留有後手,在孟鴻文那裏同樣,抓緊時間!”

前方混沌的天如同末世般翻騰。

嚴柏青將油門踩到底,瞳孔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三十多年來,他嚐慣了委屈與恥辱,除了滔天的恨意,幾乎無情無感,卻陡然嚐到一絲心痛與懊悔。

……

午後兩點,唐家車隊在高速匝道逼停唐蕭明的車。

他查看交管局發來的嚴柏青的定位,降下車窗喊話,“滾開!以為我不敢撞嗎!”

兩三秒,頭車副駕駛位男人下車,拉開後排車門,走下來一位身穿咖色大衣的女人,黑發一絲不苟挽在腦後,臉蛋略豐腴,沒有半點科技痕跡和網紅韻味,秀眉紅唇,眉心一顆淺淺圓潤的痣,頗為大氣矚目。

唐蕭明注視她,“怎麽?姑婆覺得你能攔住我?”

女人是關之瑾,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關老爺子膝下三子一女,關之瑾是長孫女,又是二房獨女,從小接受的是培養繼承人的精英教育,氣質高雅脫俗。

唐蕭明隻在正式場合上見過她,一顰一笑皆是運籌帷幄的勃勃野心。

“你是青春期的小男生嗎。”她居高臨下望著唐蕭明,氣笑,“多大的人了,遇事隻會情緒化。”

唐蕭明沒跟她計較,移開視線,“讓開,我是去救人的。”

“救人有救人的法子,先回家,關家的長輩還在。”

“你聽不懂嗎?”唐蕭明沒熄火,掌控著方向盤不退讓,“關小姐,關總,我說的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關之瑾雙手抄兜,高跟鞋隨意在地麵輕點,“蕭公子,我明白你對這樁婚事持消極態度,但身份即是責任,唐家與關家的榮辱在昭告天下那刻起密不可分,所以,你唐蕭明要救的人,我同樣不遺餘力。”

唐蕭明眼神半不屑半惱怒,“關家不同意呢?”

“為何不同意?就因為你蕭公子的女人被綁架流產,對方揪住這個把柄,篤定關家坐視不理嗎。”

他心口一沉,不吭聲了。

關之瑾慢條斯理走到副駕駛外,叩擊兩下車門,“打開,回家,我幫你。”

唐蕭明遲疑半晌,解開鎖。

“知道我為什麽從眾多富家子弟中,偏偏選了你嗎?”

他沒搭腔,車速飆升。

關之瑾靠在座椅上養神,不鹹不淡說下去,“外界道蕭公子玩物喪誌,無人知曉你韜光養晦三十年,經手的事悄無聲息開花結果,足以說明你有頭腦,有能力。既然你我各取所需,我不過問你從前的感情,那件事我隻當唐家子嗣在外人手裏吃了虧。”她徹底閉上眼,“而我容不下挑釁家人的行為。”

唐蕭明眉頭鬆緩了不少,好奇打量這位關大小姐。

返回唐家時,大保姆見他和關之瑾乘同一輛車,喜笑顏開讓傭人先去匯報。

“老實哄長輩開心。”關之瑾嗓音壓低囑咐,“想救人,就按我說的做。”

……

省廳。

昨日黃浩移交,緝私局、經偵隊,兩個單位人馬輪番守著他做筆錄、查證、整理證據鏈,鄭塬全程陪同。

連卓送來的資料,是黃浩海外賬戶裏所有走私所得明細、貨物對照表,以及兩年前一起販賣人口案件的涉事人員。

有了這些,黃浩嚇得暈厥好幾次,他知道,若不是蔣璟言在,誰也查不了這麽深,自然不敢再叫囂,對來審訊的人也不再持質疑態度,極度配合。

鄭塬仔仔細細看過所有資料,來源和經手人,是羅家其中一家公司的員工。

連卓說,蔣璟言退役後以羅先生的名義,投資成立了一家離岸公司,主做進出口貿易,相當於羅家的分公司之一,羅家移民時,蔣璟言借此機會將探子派去公司入職,從而秘密調查。

鄭塬驚訝蔣璟言竟然那麽早就開始準備,還跟連卓開玩笑,羅先生有這麽一個朋友,真夠倒黴的,好好的商人,淨做些臥底的活兒。

玩笑過後,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蔣夫人還好嗎?”鄭塬搓了搓後腦勺,喉嚨啞得不成樣子。

連卓靠坐在會議桌旁,精神氣折了大半,“今早叫我過去,說要準備葬禮。”

“沒見著屍首,我不信他死了,練兵場上折麽兄弟們這麽多年,一人罵一句,他就是當了閻王也得給叫回來!”

話音剛落,下屬來敲門,“鄭哥,有人舉報銅北街有槍支彈藥交易。”

銅北街曾經是洲南最熱鬧的長街,市場從街頭延伸到街尾,隻不過後來房地產開發了新地段,市場搬遷,那兒也就隨之荒涼,隻有破舊的居民樓,和零星幾個菜攤兒。

“非法交易跟咱們舉報?是市民嗎?”鄭塬利落起身,發號施令,“通知各大單位,公安牽頭行動,工商部門配合,讓咱的人辨認型號溯源。”

下屬應聲,離開前嘟囔了一句,“那人還挺有意思,署名是‘黑雞白毛’。”

鄭塬瞬間愣怔,隨即掐腰笑罵,“混賬王八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