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34章 你當真舍得我

陳清沒能躲過學校的安排。

蔣璟言不接電話,她無計可施。

民樂係選了幾個平時舞台表現力較為成熟的學生,組了個臨時樂團,其他各係也緊鑼密鼓準備。

其實校內有現成的,但本次機會難得,有人走後門,想爭一個露臉的機會,這才重新選人。

陳清和袁卉都在其中,整日除了上課,就是排練。

晚上也在宿舍,沒時間回公寓那邊。

三日後,午休時間,陳清趁人少,在排練室磨曲譜。

忽然有人來敲門,“陳清,有人找。”

她擱下琴,“誰啊?”

那人眼神意味深長,“貴客。”

陳清蹙眉,沒搭理他,出樓道。

最近氣溫攀升,校園裏柳條抽芽,琴樓附近的鳶尾花也開了,不少學生打卡拍照。

蔣璟言的座駕堂而皇之泊在路邊,黑色車身在陽光下鋥亮,無聲彰顯著身份。

陳清杵在台階上,手心全是汗。

她猶豫的這會兒功夫,連卓跨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男人的西褲若隱若現,上半身被陰影遮蓋,看不真切。

四周打量的視線越來越密集,陳清頭皮發麻,快速鑽進去。

剛坐穩,司機一踩油門駛離。

蔣璟言一張臉晦暗不明,沒解釋要做什麽。

車子駛向機場高速。

陳清慌了,“你要帶我去哪兒。”

他不吭聲,側臉處的線條緊繃。

渾身似蒙了一層寒霜。

“蔣璟言!”陳清大喊。

連卓默默升起擋板,後排空間陡然私密。

蔣璟言看向她,一雙眼黑漆漆的,辨不出喜怒。

陳清不願靠他太近,背貼車門,呼吸急促,胸脯劇烈起伏。

“什麽時候見過嚴柏青。”男人語氣淩厲。

陳清一愣,確實見過。

蔣璟言伸手,輕而易舉握住她後頸,猛地拉拽。

陳清猝不及防,鼻梁撞上他麵頰,撞得酸疼。

“陳清,你挺有手段。”他垂眸,語速不疾不徐,“這麽快背靠新的大樹。”

“我跟他——”

“在晚宴現場,是跟我在休息室之前搭上的,還是之後?”

他直白提起那幕,陳清麵紅耳赤,“我沒搭上他。”

蔣璟言像是沒聽到,自顧自說下去,“嚴柏青為你解決了那個人渣,倒給我省事兒,不過以後用不著他費心了。”

“蔣璟言…”

“希望你在省外還能有本事找到新的金主。”

陳清瞳孔漲大,不知是因為他這句譏諷,還是因為他這個通知。

“你要送我走?”她哽咽,淚順著眼角流進男人手掌。

蔣璟言胸中一股燥火,嘴唇廝磨她,“這麽不願離開他嗎。”

陳清奮力掙紮,無奈男女力量懸殊,折騰半天,自己出了一身汗。

她幾乎癱軟在他臂彎裏,嘶啞著嗓子,“蔣璟言,我求你。”

“求我什麽。”

“我不想走…”

“理由。”

她說不出口。

不想離開。

不想去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他的地方生活。

她早已不是父母恩愛、家庭圓滿下的小孩子,有獨立能力,到哪兒都能活。

可人總要有私心。

即便這是段注定要斬斷的孽緣,能在一所城市裏,就夠了。

蔣璟言大約是不忍心,手勁兒小了些,“待幾年,再回來。”

“幾年。”陳清喃喃,“等你和陶小姐順利結婚,對嗎。”

他皺眉,不耐煩撤回手。

陳清一顛顫,視線恰好落在他的手機上。

下一秒,屏幕亮起。

陶斯然。

蔣璟言接起,那邊聲音在車廂裏異常明顯,“璟言,我在你後麵。”

陳清呼吸一窒,本能伏低身子。

“你跟蹤我?”

“才沒有。”陶斯然語氣嬌嗔,“我去機場接父親,他和蔣伯伯是同一班飛機,你不知道嗎?”

蔣璟言沉默。

他還真不知道。

蔣仲易上周讓秘書通知家裏,公差結束日期推遲一周。

今天回來,沒提前說。

“上高速前我打了個盹兒,醒來後司機說你也在,巧了。”

陳清不由自主攥拳。

這麽長一段路,不知道陶家的司機有沒有看到她。

此時行程已過半,下高速反而起疑。

但要真到機場,不可避免地撞到陶家蔣家的人。

蔣璟言大腿處一片溫熱,是陳清因局促而淩亂的氣息。

他眸光沉了沉,回複那邊,“我去送朋友。”

“誰啊。”

陳清心揪得發抖。

男人不吭聲。

陶斯然也識相,沒再問了。

通話掛斷。

蔣璟言一顛腿,“躲什麽。”

車玻璃防窺防彈,陳清還是不敢起身,凡事都有萬一。

“一會兒有人在機場接應,我不過去了。”

她臉一瞬慘白,微抬起頭,語調中夾雜著哀求,“你當真舍得我嗎。”

蔣璟言神色淡淡,望著她。

麵容英朗又絕情。

是了。

他是蔣璟言,鏟除身邊的不安定因素,沒有舍得與不舍得一說。

陳清徹底不抱希望了,狼狽窩在後排車座當中,安分抵達機場。

連卓給她備了墨鏡和口罩,還有一件低調的外套。

她包裹嚴實,視線裏是蔣璟言穩當寬闊的背影。

還未走進貴賓通道,身側幾米處有人湊近。

“璟言。”

陳清一哆嗦。

連卓不著痕跡將她擋住,用極低的聲音交代,“陳小姐,繼續走。”

陳清戰戰兢兢,聽從安排。

陶斯然快步走近,目光追隨,“哪位朋友麵子這麽大,你竟然親自來送。”

陳清心快要跳出嗓子眼,馬上就要敗露時,候機室躥出一道身影。

“怎麽才來啊。”那人摟住陳清,油腔滑調,“蔣先生,多謝了!”

她倏地想起這聲音。

蔣璟言的發小,唐家小公子,唐蕭明。

曾經去過洲南,第一次見麵是陳清15歲,以為蔣璟言犯大錯,差點要大義滅親舉報他。

唐蕭明摘下鼻梁處的墨鏡,指著陶斯然,“這該不會是小嫂子吧?蔣先生這麽大陣仗,帶家屬送我啊!”

陳清大半個身子被他擋住,看不到幾人的表情。

蔣璟言沒否認,半真半假提醒,“你們該走了。”

“哎呦可不是,小嫂子,下次再聊!”

直到他倆離開,蔣璟言探究的目光都未從陶斯然臉上挪開。

“幹嘛這麽看著我。”她試探性挽住男人手臂,“我也來送送你朋友,你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