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76章 想陪我嗎

陳清不可避免地做了噩夢。

她瞪大眼,劇烈喘息。

在青佑福園的那半年,如蝕骨烙印,刺穿皮肉。

時不時掀起毀天滅地的駭浪,摧毀現有的安穩。

忘不了。

她翻了個身,床的另一側空****。

蔣璟言回來得晚,隱約聽到了開門聲,隻是當時她懶得睜眼。

客廳黑漆漆的,書房門縫裏透出一絲光亮。

陳清躡手躡腳小跑過去,推門。

屋裏煙熏霧繞,驟然撲麵,她嗆得咳嗽。

書桌後的男人聞聲抬頭,掐滅煙,“偷偷摸摸幹嘛呢。”

他起身去開窗戶,煙味散了些,“過來。”

陳清順從。

蔣璟言伸手摟她,蹭了把脖頸,汗涔涔的,“熱的還是嚇的。”

“熱的。”

“撒謊。”

陳清無語,那還問她做什麽。

此刻是淩晨三點,窗外涼風一陣一陣。

蔣璟言垂眸。

她穿了吊帶睡裙,月牙白的真絲,長及腳踝。款式不大膽,恰到好處包裹出應有的弧度。

這會兒出了汗,胸口打濕一小片,顯出滑膩膩的膚感,白裏透粉。

他買了三條擱在衣帽間,猜著她會挑這件。

性感,但不風俗。

蔣璟言抹掉她額頭細碎的汗珠,窄氣的臉,一隻手包攏了。

“茶樓裏那人,不會再見到你。”

陳清怏怏嗯一聲,揣著心事,不知不覺被圈在他身前。

蔣璟言逗弄著她下巴,“還有事?”

“你不睡嗎。”

“一會兒。”

她又不吭聲了。

木頭似的杵在原地。

蔣璟言攏起她長發,偏在一側,“想陪我嗎。”

“好。”她答應得快。

男人笑了,又好像沒笑。

聲音含糊不清。

陳清亦步亦趨跟著他,到桌前。

蔣璟言沒讓她坐旁邊的沙發,摟在腿上,“冷不冷。”

她搖頭,發頂掃過他喉結。

“匯演什麽時間。”

“下個月,結束後就放暑假了。”

“到時候我帶張主任去給你捧場。”

“張主任…今天不是客套話嗎?”

蔣璟言一手握著鼠標,一手揉撚她腰,“張主任是個怪才,喜歡跟人比高低,凡是入了他耳的,逼著對方切磋,等你見過他就知道了,錯過你,他可有得是時間來煩我。”

陳清噗嗤笑,“也有你解決不了的人啊。”

“有。”他側頭。

四目相視。

陳清心口猛地跳,戳他臉頰,“快忙你的。”

蔣璟言不著痕跡皺眉。

她湊過去,“嘴角腫了,上火?”

“嗯。”

“年輕人火氣大,怎麽你這個年紀也上火?”

蔣璟言眉頭皺得愈發緊,臉色也沉了,一字一頓,“我這個年紀?”

陳清訕笑,摟他脖子,埋在肩窩廝磨討好。

書房椅子高,她側坐,兩條腿百無聊賴亂晃。

過了會兒,沒動靜了。

蔣璟言下巴蹭了蹭,輕聲喚,“陳清。”

她攥著他衣襟,迷迷糊糊應他,“我沒睡。”

男人勾唇角。

手掌觸碰到她後背,撥開長發,後脖頸發根處還濕漉漉的。

看來嚇得不輕。

蔣璟言唇挨著她額頭,心裏不是滋味。

陳清做噩夢,一旦開始,整月整月睡不踏實。

孤女培訓班裏的生活,常人無法想象。

所有女孩被拍了上千張照片。

有錢人玩得花,也玩得狠。

要是雛兒,要看柔軟度,還要看獵奇角度下漂不漂亮。

每隔一段時間,培訓班會測量身體圍度。

符合要求的被挑選,長時間帶不來利益的女孩,是底層中的底層,地位下賤。

動輒打罵,餓肚子,輪番威脅。

陳清一開始十分不配合,手腳鎖著鐵鏈,在地牢裏住了半個月。

遇到蔣璟言時,全身瘦得皮包骨。

當初從青佑福園出來,他第一時間尋了心理醫生。

可陳清很抗拒,那段日子,唯一信任的人,是他。

於是便由他做心理醫生的媒介,疏解開導了一年半,各項指標才接近正常。

今天鬧這一出,不知還要緩多久。

耳邊起了細弱的鼾聲。

蔣璟言後仰,讓她伏在胸口。

手機上堆了幾條消息,他挨個兒翻看。

回複完,托起她回臥室。

翌日中午,蔣璟言去見了嚴葦嵐。

一邁進包廂,嚴葦嵐慈愛笑,“新官上任了,還沒祝賀你。”

“上頭委任,不算升。”他脫了外套,卷衣袖,“嚴董有要事找我?”

“你和柏青這幾天見麵了嗎。”

“研討會上見過。”

“既然見過。”嚴葦嵐推了杯茶給他,“就應該清楚我找蔣先生什麽事兒。”

蔣璟言倏地發笑,“嚴董太客氣了,您是長輩,有需要幫忙的,我自然要幫。”

嚴葦嵐張開嘴。

他又說,“但公事上,長輩也要按規章辦事。”

“嚴氏集團不符合哪一條?”

蔣璟言笑而不語,慢悠悠品茶香。

嚴葦嵐表情逐漸嚴肅,眼神也不再友善。

自她接手嚴家,還沒有遇到過解決不了的問題,這場珠寶交流展會,是她帶領嚴氏正式在本市立足的一個重要契機,拿不下來,在商會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順。

恥居人下,她咽不下這口氣。

好半晌,蔣璟言擱下茶杯,“看在師哥的麵子上,我破例給您提個醒。”

嚴葦嵐眼裏是十二分的探究。

“嚴氏前不久出資投了一個項目,項目總監手裏不幹淨。”

“不可能!”她疾言厲色,“嚴氏背調向來嚴謹,況且,官方沒有消息,華盛其他董事都通過了,你一人說有問題,不算數。”

蔣璟言坐姿懶散,笑不達眼底,“嚴董若想要官方消息,我大可以成全。”

嚴葦嵐咬著牙沒吭聲。

臉色極度不悅。

“不過也可能是對家在項目裏動手腳,嚴氏謹慎,免不了樹大招風,旁人安插一個小角色,毀了您這鍋粥。”蔣璟言抬手看腕表,“我還有台會議,飯就不吃了,告辭。”

他身姿挺拔,頭也不回。

嚴葦嵐氣得將桌上的碗碟拂到地上,劈裏啪啦碎成一攤。

陶夫人表侄闖禍,是她在背後有意推波助瀾。

沒想到蔣璟言識破得如此快,用同樣的招數將了嚴氏一軍。

好一個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