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如果讓你不得不放棄
等陳清反應過來,嚴柏青摟著她蹲在桌子與地麵的夾角處。
琴架七零八落,幾具琴身摔在一旁,她安然無恙。
袁卉大呼小叫跑來,“嚴先生,您沒砸壞吧?”
嚴柏青扶著陳清起身,避開危險區域,“我沒事,你呢?”
他關心則亂,一時忘了禮節。
陳清被他圈在懷裏,檢查腦袋和肩膀,最終在胳膊上發現一處劃傷,傷口粗粗拉拉,血珠冒了一串。
“車裏有藥箱。”嚴柏青牽著她出門。
陳清掙脫,“我回宿舍處理就好了。”
嚴柏青又撈起她手腕,力道重了些。
似乎有些生氣。
傷口不深,隻是長,又見了血,看著嚇人。
嚴柏青左手捏住她胳膊,右手捏棉簽,輕輕拂過,“疼嗎。”
陳清咬牙沒說話。
他湊近,氣息涼涔涔吹在胳膊上,緩解藥水帶來的澀痛。
“天氣熱,別包傷口。”嚴柏青指腹下意識摩挲,“擔心留疤嗎。”
陳清瑟縮,“不擔心。”
男人掌心緊貼著她胳膊裏側,幹燥溫熱。
似有若無的揉撚。
這是從未有過的距離,超出了兩人相處的界限。
“嚴先生,你心情不好嗎?”
“叫我柏青。”他腔調發沉。
陳清抿唇,“柏青。”
嚴柏青專注擦藥,沒抬頭,“為什麽覺得我心情不好。”
“瞎猜的。”
“再猜猜理由。”
藥水滲進傷口,陳清一張臉皺得亂七八糟,“陶家的結局,你不滿意嗎?”
嚴柏青笑了聲,“清兒滿意嗎。”
“…我跟陶家沒仇,陶斯然針對我,我也曾在某一方麵對不住她,她受過懲罰,可以揭過不提了。”
“得罪了你,你倒好說話。”
“讓一個人不得不放棄最割舍不下的,已經是很大折磨了。”
“不得不放棄。”嚴柏青收了藥箱,抬眸凝視,“是說璟言嗎。”
陳清一怔,“是她的自尊心。”
“你呢?”
“我?”
“如果有一天讓你不得不放棄,會是折磨嗎。”
陳清呼吸破碎,眼神裏有幾分無助。
她不清楚嚴柏青問的是蔣璟言,還是別的。
“我得回宿舍了。”
嚴柏青將手收回,目光始終沒有放過她,“好。”
陳清跑下車,拉著袁卉走得飛快。
……
接下來的幾天,陳清在學校準備匯演和期末考。
周五,係主任找到她,說市裏有個文旅活動缺二胡位,讓她臨時去頂一下。
陳清知道可能是嚴柏青暗示學校,可事情緊急,她顧不上推脫。
乘地鐵到了現場,後台亂成一團。
原來的二胡位演員在路上出了場小車禍,負責人準備改節目,上頭說借來了一位女學生。
陳清熟悉了一下流程,還好不是陌生曲目,隻是需要跟樂隊配合。
這次是博物館的開幕會,舞台露天,六台機器直播。
節目開始前,陳清看到嚴柏青在台下第一排。
參觀團裏有市裏領導和投資人,參演人員沒有不緊張的。
萬幸,順利結束了。
嚴柏青上台致辭,氣場尤為莊嚴。
她在後方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之前在洲南,當地兩個單位協同工作,成功抓捕一窩經濟罪犯後,蔣璟言唯一一次公開出席善後工作會議,雖不是主位,但是會議現場的焦點。
他平日嚴肅,公事上更甚,氣宇軒昂,透過鏡頭都能感受到壓迫感。
陳清看過新聞後,愈發敬畏這個男人。
而嚴柏青不同,肅穆之下藏有一絲溫和,是成熟睿智的溫和。
致辭環節後,攝像組織拍照。
嚴柏青在一眾領導中回頭,精準找到她。
陳清笑笑,站在隊伍後方。
台下攝像喊了句什麽,周圍人擠來擠去,人群中倏地伸出一隻手抓她,直接抓到前排。
嚴柏青雲淡風輕,側頭,嗓音低沉,“麻煩清兒救場了,這回,我欠你一份人情。”
陳清礙於人多,沒搭腔。
開幕式結束,樂隊負責人安排演員去宴會廳,她委婉拒絕,準備回學校。
嚴柏青的司機攔住,將她帶至包廂,“嚴先生說有位嘉賓想見見您。”
“現在嗎?”
“您稍等,他應酬完參觀團就過來。”
話音未落,嚴柏青與人一路談笑進門。
陳清愣了愣,小幅度鞠躬,“張主任。”
張主任顯然比她更驚訝,“你…你不是……”
他在二人之間來回看,一時語塞。
陳清手心冒汗。
嚴柏青解了外套,“您見過清兒?”
“上回在茶樓有過一麵之緣,她和蔣先生…”張主任沒繼續說下去,打了個岔,“果然是金子誰都欣賞,陳小姐,今天有空聊聊嗎?”
陳清後背針紮似的,“學校還有課,抱歉啊張主任,下回,我一定陪您。”
嚴柏青一張臉古井無波,點了點頭。
她連忙提了琴盒離開。
“嚴先生和這姑娘很熟了?”
“熟。”
“那蔣先生——”
身後是他們的談話聲,陳清腳步匆匆,急於擺脫這令人尷尬的局麵。
蔣璟言頭一回把她介紹給圈裏人,轉頭又被撞見她和嚴柏青在一起。
幾百張嘴也說不清。
先不談張主任會如何揣測他們的關係,蔣璟言大男子主義,掌控欲強的不得了,今天這出,無異於公然打他耳光。
陳清心虛,在回程的路上給連卓打了電話。
對方告訴她,蔣璟言準備去參加酒會。
“那…我回公寓等他。”
“稍等。”窸窸窣窣一陣聲響,那頭換了人,嗓音醇厚有穿透力,“定位發給連卓,我派車去接你。”
陳清抿唇,“我去合適嗎。”
“沒什麽不合適。”
也好,在經過別人嘴之前,她先坦白。
省得誤會。
來接她的是連卓,抵達酒店後,喊來禮儀小姐將她帶往貴賓通道。
酒會是晚上九點正式開始,陳清來到休息室,推開門,一屋子人。
唐蕭明愣了愣,望向沙發上的男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在他身邊坐了兩個穿禮服的姑娘,麵麵相覷,“這位是蕭公子的女伴兒?”
唐蕭明哼笑,“我哪有這膽子。”
蔣璟言半闔著眼皮,西裝外套搭在一旁,坐姿十分憊懶。
他一揮手,“清兒。”
陳清心口猛跳,局促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