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不管,誰管她
這兩天,陳清在城郊的一處私宅。
薄暮時分,保姆帶著一個男人進來,“陳小姐,蔣夫人說您可以出發了。”
她嗯了一聲,背起琴盒,囁嚅,“蔣璟言…”
“放心,蔣公子回了蔣家要人,不會察覺。”
陳清不由得胸口發悶,“好。”
男人給了她一張新手機卡,將舊的掰成兩半,撇進垃圾桶。
門外泊著一輛黑色商務。
陌生車牌,隨行的也是陌生人。
她舔了舔嘴唇,一鼓作氣上車。
嚴柏青拒絕了她的請求後,她迫不得已,找到蔣夫人。
保險起見,蔣夫人未透露目的地的信息。
隻留下四個字:各歸其位。
車子半小時後上高速,朝鄰省一路疾馳。
蔣璟言在蔣家發了一通火,逼問不出什麽,奪門而出。
連卓行色匆匆,“市裏下通知,讓您去辦公廳。”
男人麵容陰鷙得厲害,“把唐蕭明找來。”
“上頭是正式通知,叫得急,您不去,不太合適。”
他猛地停住步伐。
蔣夫人說的那句話暗含深意,‘在她本該待的地方’。
本該…
蔣璟言側身,扼住連卓胳膊,竟然有細微的顫抖,“帶人去青佑福園,找陳清。”
“蔣先生!市裏——”
“馬上去!”他狠推一把。
想到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蔣璟言心慌意亂,一通電話把唐蕭明從會所裏叫出來。
唐蕭明原本是晚上的航班,家裏催得急,知道蔣璟言出了事,更是讓他不要裹亂,臨走前,一些遊手好閑的二代說給他送行,酒剛啟開,電話就來了。
他火急火燎趕到門口,蔣璟言倚著引擎蓋抽煙。
“什麽事兒啊這麽急,會所新來的妞特帶勁兒,要不——”
“陳清不見了。”
唐蕭明一怔,神色頓時嚴肅,“什麽意思?可不是我幹的啊!我沒碰她。”
蔣璟言拇指搓滅煙蒂,眼裏映著霓虹火光,濃鬱的暴躁,“曝光青佑福園的臥底記者,你了解多少。”
他入伍後不常回來,對本市的新聞知之甚少,關係網也沒那麽廣。
當年救出陳清,青佑福園的後續,也是從官方報道知曉,並未私下深究。
“你問這個幹嘛?”
“我要孤女培訓班的涉案人員,沒公開的那些。”
唐蕭明慌了神,“你懷疑清兒被他們帶走了?”
蔣璟言陰著臉沒吭聲。
他情願猜錯了。
重新落進那些人手裏,即便陳清能出來,也會受一番折磨,無論是心理,抑或是身體。
唐蕭明不敢耽擱,馬不停蹄返回會所裏打聽。
那些紈絝子弟雖說不幹正事,但圈裏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這群人的嘴,七拚八湊的,總算拚出些有用的信息。
“記者是方家二小姐。”
“西城方家?”
“沒錯。”唐蕭明係好安全帶,表情不太好看,“也是斌成曆董的夫人。”
蔣璟言一驚。
曆家,家族勢力淩駕於蔣家之上的名門望族,百年發家史。這位曆董在商場是個傳奇,雷霆手段無人不敬畏,年紀輕輕成為曆家家主,管理一大家子遊刃有餘,他夫人方家背景更硬,也難怪,敢隻身揭露青佑福園的黑幕。
與蔣家不同,曆董黑、白、紅三道通吃,實力深不可測。
難搞的是,他不可能見蔣家人,蔣家這些年也很避諱他。
即便是蔣仲易,他也不一定會給麵子。
蔣璟言降下車窗,加快車速。
下午有雨,晚風幹燥溫涼,他掌心卻潮濕,渾身汗涔涔的。
唐蕭明由衷勸他,“要想見曆夫人,得沉得住氣,不能冒失,我托人去傳話了,耐心等等。”
男人沒言語,一路開到斌成集團大樓下。
等到曆董座駕從地庫駛出,他立刻跟上。
“你瘋了!”唐蕭明急得拍大腿,“璟言,你母親不是蠻橫無理的人,她既然安排陳清離開,肯定不會隨便塞到誰手裏,你這麽做,惹怒曆董,不是更麻煩嗎!”
蔣璟言此時接到了連卓的電話。
陳清不在青佑福園,工作人員也從未見過蔣夫人。
“出事之後,園裏領導一律由市裏重新挑選,每年派人不定期以義工的身份摸查,不會有勾結園外人的情況出現,陳小姐確實不在。”
蔣璟言不發一言。
前方車輛似是有所察覺,他猛踩油門並上去。
唐蕭明緊握扶手,好言相勸。從小到大,蔣璟言是個理智大於情緒的人,今天這茬兒,真是逼急了。
曆董身邊不是等閑之輩,甩掉他們輕而易舉。
蔣璟言急停在路邊,胸膛一鼓一鼓。
唐蕭明試圖讓他冷靜,“最晚明天,曆夫人那邊一有消息,我立馬來找你,成嗎?當務之急,你先管好自己!”
“陳清消失兩天了。”蔣璟言摸煙盒,捏癟扔出窗外,“再等下去,三天了,如果被人欺負,被人嚇唬,我不管,誰管她。”
“她20了,你嬌養她六年,也該讓她獨自麵對一些風雨,你20的時候受了多少苦?我養的那個,智賢,20歲的時候能用酒瓶砸流氓了。陳清不是小孩,遇事不會跑嗎。”
“她跑得脫嗎?孤女培訓班當年被列入全省慘案,死了,傷了的,細節你敢聽嗎。落在那些人手裏,插翅難飛。”
“那你也不能莽撞!在其位,謀其政,外麵現在虎視眈眈,等著揪你的錯處,拉你下台,斌成在省裏比華盛還高一個級別,一旦曆董要對華盛小懲大戒,影響華盛的市場,你怎麽交代?再或者,曆董被那群老家夥拉幫結派,聯合對付你一個,你吃得消嗎?即便沒到那份兒上,可惹了曆家不快,僅有的一條路堵死了。”
句句在理。
唐蕭明雖吊兒郎當,也懂得牽一發而動全身。
繼續說服他,“好歹,現在有個大致方向,咱們等等消息,曆董心情舒坦,曆夫人又正直,沒準兒會幫忙找一找,不比你一個人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強啊!”
蔣璟言推門下車,夜幕淹沒他身軀,落寞中是駭人的、沒被馴化的野性。
他這輩子,無可奈何的時候,這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