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嬌傾天下

第15章暗道2

皇城乃至整個衛南都陷在了憂傷中,幾日狂風暴雨,在林映歆入陵那日卻停卻了,隻留一片陰沉。文意征久久不願離去,撫摸著冰涼的墓碑喃喃自語:是孤負了你,若有來生千萬別來找孤了。負了你一世已是盡頭,切莫讓我再傷了你。一天一夜他就那樣陪著她和她說話,不時傳出塤聲,婉轉憂傷。

陛下因詔不回太子而勃然大怒,過了皇後頭七就毅然決然來動了儷秀山莊。因傷重他足足昏睡了十日,而他醒來那日馮姝言還未及時告知,陛下便以衝到了儷秀山莊,如此大的陣勢想不知道都不行。

馮姝言扶他見了聖顏,卻是一幅大怒之態,當時就差點將文君就地正法了,全然不顧父子之情,若非馮姝言說明實情,楚洛甄盡力保全太子,恐是凶多吉少,但父子二人心結已結。陛下再問什麽,太子卻是一言不發,不知是悲痛還是氣憤,任由陛下處置。陛下氣極卻也無奈,不想太子卻突然吐了一大口血出來,當下便暈死了過去,見此情形,大家都亂成了一團,連著陛下也慌了神,全然忘了處罰之事。

姒謠手撐著下巴聽著王長安的話發著呆,覺得文君有些心思難測,他為什麽不告訴陛下是林妙歆策劃,婉兒讓他傷重,他差點就死掉了。他是太傷心了,還是根本就不信陛下,不信他會信自己,不信他能為了他而處置了林妙歆。

王長安一把推她道:“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姒謠被她打斷,一下失了重心,頭差點闔在案上,沒好氣道:“聽著呢。”

王長安道:“太醫說太子傷重,你說,是誰那麽大膽,讓太子傷重?”

姒謠沒心思和他繞話,邊起身邊道:“誰知道。”說話間已靠在了門口想起了事。

宮嶽生搞這麽多事矛頭都直指皇家,他暗害太子不成定會有下一計,若是想害陛下除了通過林妙歆那便是自己動手,可皇宮豈是一般人進得,縱使安插再多的大臣也難以抵擋皇宮重衛。難道是儷秀山莊,之前種種都與儷秀山莊有千絲萬縷的聯係,還有那日救太子時在水下的發現,那些正好與武昌遠畫上的點相對,那些又是什麽東西?看來得弄清還得再下一次水了。

“喂!”王長安在她耳邊大喊一聲道:“我說了這麽多你有沒有在聽呀?”

姒謠被他一驚,沒好氣道:“聽著呢。”

王長安見她敷衍,也沒了好氣道:“你怎麽變的神神叨叨的,我說什麽了?”

姒謠一愣,反問道:“對了,你說什麽了?”

王長安氣鼓鼓道:“我說陛下擔心太子要在這小住,林美人也不回去了,可楚美人擔心小公主所以要回宮。”神色變的有些暗淡道:“陛下現在對美人有些不聞不問,愛理不理的。”

姒謠撇他一眼道:“要你瞎操主子心,那你還不跟上,小心將你扔了。”

王長安笑道:“才不會,美人正在太子那,蕭太醫也來了,恐有會工夫。美人說你在這,我便來看看你。”

姒謠笑道:“算你有良心。”

王長安得意道:“那是。”脖子都快升斷了,馬上又收回來看她道:“對了,你什麽時候回宮?”

姒謠愣了下神,是呀,她早晚要回的,文意誠也不知怎麽樣了,還在不在那了。

秋風一陣涼過一陣,工期已完,園內燈火也多了起來,隻是若大的亭園卻無一人,隻有孤燈,顯的更是蒼涼。湖中光影淩淩,錦鯉懶散聚在一邊,枯黃的落葉飄在池麵隨波逐流。

姒謠提了口氣一下便紮進了池內,武昌遠所畫的小圓便是這池內涼亭的圓柱,而另外的便是那亭對麵一排屋舍的支柱,可還有那些零星的細線標記是什麽東西。姒謠在池內找到那日見到的一個拉環似的東西位於池壁,姒謠一用力便拉開了出來,水一下便進入了到了個類似於井的東西裏,壁內有懸梯,向上看竟漆黑一片。姒謠想了下便遊到了那個井裏,入口邊有個一樣的拉環,姒謠用力一拉將入口拉死了,摸索著攀著懸梯向上爬,一會便離開了水中。

姒謠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撇開了眼前濕透的頭發,從懷內拿出了用臘封好的火折子,將它點著了,小心舉著,辯著道路向上攀,不消片刻便來到了平處,原是個密道。

姒謠看了下,兩邊竟有火把,姒謠點燃了一個,將火折收好,像內去。此處似乎無人來過,火把上已有積灰,地上也無走動跡象,突然地塊一陷,姒謠一驚,四下立馬射出無數暗器,姒謠馬上閃身躲開,退回來處,手上卻還是被割開了口子。姒謠看著舉著火把的手背上一條猩紅的血口,滋了滋嘴,火辣辣的疼。姒謠看著掉落在地的暗器,估計有百十個,姒謠似乎明白此處為何久無人行了,當下也不敢再進。

姒謠從懷內掏出用臘封好的竹桶,裏麵放的便是武昌遠那二張圖。姒謠仔細看著,突然就豁然開朗了。那一個個莫名的小點便是地塊機簧,邊上一個個方塊便是暗器開關,一條暗道足有四五裏路,內裏機簧暗器便有幾十處,近出口處竟有燈光,姒謠一驚,忙用掌風滅了火把,悄悄走近,卻不聞人聲。姒謠正欲探頭,卻迎麵劈來一掌,霍霍生風,姒謠險險躲過,另一掌又襲來,姒謠忙後退,但馬上反應過來暗道絕非出逃之路,急急守住身形。

忽聽耳邊傳來熟悉的之聲:“姒謠!”

姒謠一驚,這是文意誠的聲音,二人忙收了手。

文意誠上前,看清她,好奇道:“你怎麽在這?”

姒謠也好奇道:“你怎麽在這?”

文意誠麵色凝重道:“這事說來話長,先出來再說。”

姒謠隨他出了暗道,到了火光之處,是個秘室,裏麵空空****,隻有角落堆著姒謠上次在院內見至的奇怪的物件。姒謠也似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暗道通往的竟是關押意誠的那間民宅。

文意誠見她渾身濕透,手上還被利器劃開了口子,口中有些責備道:“你怎麽把自已弄成這樣?”

姒謠看了下自己,是有些狼狽,正欲說話,突然暗道口的石門竟關上了。文意誠姒謠皆是一驚,忙奔到石門口,出口卻是已被關死。

宮嶽生滿臉偽善,一幅永遠高高在上的樣子,倒讓人有些討厭不起來,一個壞人卻長了一副好皮囊,怡然自得的出現在入口處。

宮嶽生微一低頭,示禮道:“誠王爺可好。”

文意誠微一點頭示意,悄悄拉過姒謠,有理回道:“勞大皇子記掛。”

宮嶽生笑著走近他,身後陰刹如影隨形跟著宮嶽生。

宮嶽生笑道:“我原想王爺會知道秘道機關,可看來那姑娘比王爺清楚多了。”

文意誠一怔,下意識將姒謠往身旁拉了一下道:“哦,是嗎?”

宮嶽生仍是滿臉笑意道:“看來我讓她來儷秀山莊可真是壓對寶了。”

姒謠有些生氣,走開文意誠一步道:“是你把我引來的。”

宮嶽生點頭道:“那圖已被你所得,隻是我不確定是否還在你身上,而且在皇都動手總有不便,何況你出入的又是朝廷命官的府宅,所以將你引來儷秀山莊,說不定你還能幫我,就算你幫不了我,還有徐景存呢。”

姒謠想到自己被人算計便氣不打一處來道:“那林美人和婉兒也是你安排的?”

宮嶽生對姒謠這話似乎吃了一驚,隨即笑道:“不錯,總要有人盯著你,免得你壞事。”

姒謠又追問道:“你便是林美人的意中人?”

宮嶽生似乎又吃驚不小,打量她道:“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嗎,隻是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而且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願,我從未脅迫過她。”

姒謠更生氣道:“她為你背叛家族,背叛國家,在你眼中她便一點都不重要嗎?”

宮嶽生好像覺得姒謠的話很好笑,看她氣成這樣更是有些莫名道:“難道她為我做了這些我便要對她有什麽嗎?”

姒謠竟無言以對,她對他的愛義無反顧,可是在他眼中她恐怕和陰刹,甚至是他手下任何一個將士無異,都隻是他成功路上的磚石而已。

宮嶽生依舊笑容滿麵道:“還有勞二位引路了。”

姒謠還欲說什麽,卻被文意誠攔下了,將她拉至身後道:“那婉兒是何人?”

宮嶽生依舊笑容滿麵道:“你即已猜到又何必問我?”

文意誠又道:“這麽說你一直在騙林妙歆?”

宮嶽生搖頭道:“此言差矣,我並未騙她,隻是未實言相告而已。她若不問,我又何必事事相告?”

不知為何,宮嶽生似乎每句話都不可理喻,卻又句句在理,讓人辯無可辯。

文意誠對著身後的姒謠道:“帶他們去。”

姒謠一怔,似乎有些不信他會說如此話。

文意誠麵色凝重接道:“大皇子除了是雲國皇子,更是雲國數一數二的使蠱專家,他若是孤身前來自是有把握的。”

宮嶽生頷首笑道:“王爺過獎了,隻是小伎倆,難登大雅。”

姒謠無法隻好答應,她可不想就此葬送了自己的小命,更不想讓文意誠的小命沒了。

姒謠領著他們原路返回了過去,陰刹走在最前麵,舉著火把,一路點燃。姒謠跟在他身後,直到現在,就算是看著他的背影,也覺心裏滲的慌,感覺他似乎一回頭就要削了她手臂似的,不自覺的扶上了傷處,已無痛感,隻是有些麻木。她那濕透的衣服緊緊貼著她,讓她很不舒服,卻又無可奈何。此刻暗道雖被點亮,可姒謠卻覺比剛才更陰森恐怖,她若帶他們走完自己和王爺還有命嗎?可不這讓做他們恐怕同樣難逃一死,心中即害怕又著急。

文意誠跟在後麵與宮嶽生並行,宮嶽生看了眼姒謠背影,又看了眼文意誠緊皺的眉頭露出了笑容,帶著幾分狡詐。

宮嶽生似寬慰道:“你們放心,我暫時還不想把你們怎麽樣,事成之前你們多少總有點用處的。”

姒謠回頭撇他一眼道:“你是說王爺吧。”

宮嶽生擺了擺手笑道:“王爺是,你亦是。”笑的意味深長。

姒謠不再說話,可心理卻想明白了一件事。文意誠即已見過武昌遠又怎會不知這一道道機關暗器,又怎會被困暗室,看來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接下來幾日他們都被關在那間密室內,裏麵的東西被人一批批的送往密道,姒謠看不明白這些,卻知道宮嶽生已將蠱使在了文意誠身上,為了他能一心一意的處理事情,不被他們搗亂。姒謠不太清楚蠱是何物,隻道應該是類似與毒藥一般的東西吧,慢慢的她便從文意誠口中了解到了。蠱是雲國特有,之前主要是醫蠱,為救人性命,後被人濫用變成了惡蠱,有控人心智,迷惑眾生的;有奪人性命,濫掌生死的。想要利用蠱也並非易事,能將蠱操控自如更是不易。

姒謠聽的迷迷糊糊的,許是被陰刹穴道點太久了,又吃了宮嶽生給的藥丸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直想睡覺。她聽到文意誠在叫她,她靠在角落懶懶應他,她太累了,又餓的慌,實在不想再聽他說話,隻想睡覺,她隻覺得他抱住了她,他身上還有那好聞的蘭花香,似長在上麵的,她感到特別的安心,有些貪婪的向他懷裏鑽了鑽。

她似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回到了和師傅一起的小竹林,一切都似乎在原點,她的世界裏隻有師傅和那一片竹林,突然間竹林不見了,師傅不見了,她被放在一片荒蕪的大漠上,看不見頭,也不知來時路,她覺得她可能會死在這,她拚命逃,卻逃不了。文意誠突然出現了,一身戎裝,騎著戰馬,向她伸出了手,她一下便忘了所有不如意,伸手被他拉上了馬,她覺得她平安了,幸福了她緊緊抱著他。突然馬上的人變成了宮嶽生,他仍是滿臉的笑意。

姒謠一下子便驚醒了,猛的睜開了眼,卻看到了床頂,怎麽會是床頂,她怎會在**?她不是和文意誠一起被關在密室嗎?一下子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全然記不得發生了什麽。

“醒了。”是蕭鈺的聲音。

姒謠緩緩起身,頭還是很重,坐在**,揉了揉有些發漲的腦袋,看著他問道:“我怎麽在你府上?”

蕭鈺走近她道:“是誠王爺送你來的。”

姒謠環顧了下四周道:“他人呢?”

蕭鈺頓了下,坐在她床邊有些不忍道:“走了。”

姒謠一驚,眼光有些呆滯,喃喃道:“走了。”

蕭鈺見她神色落泊道:“嗯,你已暈睡了好幾日了,事情也解決了,王爺也不便久留。”

姒謠看著他,眼睛瞪的滾圓驚道:“解決了?”她是睡了有多久呀?之前還覺得會沒命,突然什麽事都沒有了。文意誠也走了,似他來時一樣突然,她又沒能去送他。姒謠靠在**問蕭鈺:“他可有說什麽?”

蕭鈺搖了搖頭,有些無奈,有些遺憾。

姒謠有些失落,有此難過,這次他連帶她走的話都沒有說。

那日,徐景存及時趕了回來,帶人封了回山,陛下又派識水性之人下去將那一根根插入柱子的銀管拔了,那銀管中注滿了油,宮嶽生原意便是乘文意征在驪秀山莊之即將皇室滅於其中,他再帶人將儷秀山莊封死,用後園打亂陣腳,裏應外合,隻是可惜了那麽漂亮的莊園,卻不料卻事情敗露。那林妙歆和婉兒則交由徐景存帶上了回山,本想逼宮嶽生就範,誰知他卻根本不在乎兩個女人的死活,負隅頑抗。其間陛下又將小村圍了個水泄不通,當場就立斃了陰刹救了他們。意誠將她送回儷秀山莊交給了蕭鈺,當時她高燒不退,情況實在不樂關,但事情緊急,文意誠不得不趕去了回山,和金澤裏外接應毀了那銷金窟,而林妙歆則和宮嶽生投在了那深潭之中,婉兒由文意誠帶回邊關交由雲國。原來嫁兒原名顧婉,是宮嶽生的妻子,這恐怕是林妙歆始料未及的事,或許也正應如此她才會在最後時刻抱著宮嶽生一起投在了那深潭。想那顧婉也不簡單,為了丈夫竟幹願為之情人侍婢。

天漸暗有星掛上天空,姒謠看了眼窗外道:“天黑了。”

蕭鈺不明所以,想了下回道:“總會亮的,明日與今日都是一樣的。”

姒謠看他問道:“他中的蠱呢?”

蕭鈺道:“徐先生乃能人,自會有辦法的。”

姒謠又道:“武大人呢?”這是她此次出宮的主要目的。

蕭鈺道:“他如此做本已是誅九族的罪了,美人求情,也因其極時悔悟,以他一人之死免了滅族大罪,隻是世間又少了一巧匠了。”

姒謠點頭道:“武大人卻是世間難得奇才。”轉言道:“那林美人如此不管不顧,竟執念的可怕。”

蕭鈺歎了口氣道:“是呀,誰都未想她會如此做,可似乎她也隻能如此做。試想心愛之人竟一直在利用自己,自己與他而言隻是一個工具,他被遣回國,而她卻萬劫不複,他不會帶她走,也沒理由帶她走,除了死似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如此他們也算一家團聚了。”

姒謠一怔:“一家?你是說林美人懷的是宮嶽生的孩子?”

蕭鈺點頭。

姒謠苦笑一聲道:“如此看來那宮嶽生倒當真寡情的很。”

蕭鈺也看向遠處淡淡道:“自古帝王皆薄情,宮嶽生算計了這麽久,恐怕都沒算中自己會死在林妙歆的手上。”

此事一敗,宮中官員遷涉重多,短短三日朝堂重朝半數落馬,也僅半月,朝中新人已又將朝堂充滿,多半都由文意征親自提攜,如此看來倒有些分不清是宮嶽生算計了文意征,還是文意征算計了宮嶽生。政權謀策上的事,有些本就分不太清,你以為你棋高一著,卻不想他人是將計就計。宮嶽生本想一招獲勝,卻不想自己孤身深入他國乃是險招。徐景存隻需稍一撩撥,雲國之內自然有的是人看他怎麽死,甚至是推波助瀾的送他一程。

姒謠再次回到宮中時,寒壽宮的合歡樹上已結滿了果實,枯黃的顏色一串串掛下來,與那綠葉相呼應,有些不協調,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荒涼。她本以為她再也見不到他了,卻不想他出現的如此突然,離開的又如此突然。她以為她能很快再次見到她,隻要文雲溪出宮,隻要她想辦法出宮,她便馬上去找他。隻是未想,楚洛甄食言了,或許她根本沒想實現過她的諾言,以她如今的狀況,她又如何實現得了她的承諾。是姒謠太渴望了,渴望到不想追究事情的可行性,她開始懷疑,自己如此這般,到底是為的文雲溪和金澤,還是自己。

又是一個三年,三年中很多事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寒壽宮中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