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前月下
隻有睡覺的時候,雲容才能不被打擾的想自己的心事。離開巫山這麽久了,有點思念,特別是還沒有來得及跟晏華好好地交代呢,不知道那家夥會不會怪自己不告而別……想著想著,她有些困了,半睡半醒之間,忽然覺得有一個人坐在了自己的床前。她揉了揉眼睛,居然是姬襄。算來他們也有十多天沒有見麵了,雲容每天跟宮裏的各色人等周旋,就已經是筋疲力盡了,都沒有功夫去想姬襄。
“別動,就讓我這麽看看你就好。”
姬襄一把按住了雲容的肩,她正想起身。
“變回你自己的模樣吧,洛霓裳雖美,可終究不是雲容。”
聽到姬襄這麽說,雲容的心裏忽然間暖了,她已經完全沉浸到這場扮演洛霓裳的遊戲裏去了,許久不曾聽人這麽喚自己的名字了,那感覺很特別,尤其是出自他口。
“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不困麽?”
“不困,每日事務繁雜,總是抽不開身。白天裏就算是忙裏偷閑想要來看你,卻都控製住自己了。讓別人知道我對你上心,對你來說不是件好事。想來想去,隻有到了晚上,趁著沒有人瞧著,偷偷來看你。”
“皇宮是你的家啊,你為什麽還要活得這麽累?”
姬襄看著雲容純潔的雙眸閃動,心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她是那樣幹淨的存在,幹淨到他想要洗滌身邊的一切。這皇宮太複雜,恐怕她應付不來,可是內心的愛慕,卻又讓他自私地把她留下。
“你說的沒錯,不應該在自己的家裏這樣生活,可是我的家不是尋常的地方,有時候權利是會讓人泯滅情感的,何況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在這個危險的家裏,為了生存,我隻能帶著麵具生活。”
“我感覺到了,這段時間,我也活得很累。特別是皇後,我覺得她並不喜歡我。”
“雲容,對不起,都怪我的自私,偏偏要把你留在這裏,陪著我受這樣的折磨。但是請你相信,皇後是我的母後,隻要她弄明白我是真的喜歡你,就一定不會再為難你。上次紫宸宮賜宴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幸好你機靈,沒出什麽事。但是你一定受了驚嚇吧,我今天來也是特意向你賠罪的。”
“那沒什麽,我沒被嚇著,倒是秋爽嚇了一大跳。”
“雲容,秋爽是信得過的人,你去哪裏都可以把她帶著,她會幫你的。”
“嗯,有你保護我,我放心。”
“你哪裏需要我的保護呢,我知道你的本事,若是不順意,隨時都可以輕易地出宮去,你所有的委曲求全,不過都是因為顧念著我。”
“姬襄,你說我為什麽這麽不願意跟你分開呢?以前在巫山裏,好像沒什麽朋友會讓我這樣。”
“傻瓜,那是因為你喜歡我啊,我也喜歡你,所以整日對你牽腸掛肚的。真想正大光明地帶你出去,在花前月下散步,愛人就是應該時刻不分離的。”
雲容雖然不諳世事,但是姬襄說的情話卻字字句句打動她的心,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甜蜜得快要不能呼吸。人類的世界真奇妙,幾句話可以翻雲覆雨要人性命,也可以柔情蜜意動人心神,簡單的話語,似乎可以和法術一樣神奇。晏華隻教過她如何施展法力,卻沒告訴她如何運用語言這種無形的力量。
“姬襄,我讓咱們在屋裏就可以花前月下,好麽。”
姬襄還沒有反應過來,雲容早已翻身躍起跑到窗邊,隨手一揮,窗外的薔薇藤蔓就爬上了窗台,而窗子又變得大了許多,月光自由地灑落在房間裏,浸潤了每一寸空間。
“雲容,你……這太美了,我從來不敢想象會有這一幕出現在我的眼前。”
三分震驚,七分感歎,姬襄扶額長歎,自己真的是得到了一個寶貝。
雲容歡笑起來,那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她一把牽起姬襄的手,走到窗邊看他們的花前月下。
姬襄雖然已經及冠,可是他向來嚴於律己,從不近女色,可是雲容出現之後,他的所有屬於男性的本能似乎都給激活了。雲容的手軟軟的小小的,攥在手心裏都生怕會化了,詩文中所描寫的冰肌玉骨也不過如此吧。情難自禁,姬襄輕輕攬過雲容的腰肢,將她摟在懷裏。空氣中飄著薔薇濃鬱的芬芳,可是對於姬襄來說,真正讓他在這月色裏動心的,隻有雲容那一頭烏黑長發飄出的皂莢香氣,清新自然盈滿了他的胸膛。
雲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昨夜姬襄走後,她將窗子的大小恢複了原狀,可是肆意生長的薔薇卻沒有清理,她樂於激發植物的生命力,可是扼製她們的生長,她沒有權利。
“天呐,這是怎麽了?”
冬梅一進來就注意到了那些攀上窗台的花,嚇得差點沒有端住手中的水盆。
“不要大驚小怪的,夏天嘛,植物就是長得快一些。”
秋爽拿了雲容今天需要換的衣服走進來,看了看那些花兒,輕描淡寫地說道。雖然這位洛小主古怪的很,身邊總是能發生神奇的事情,可是出於對太子的忠誠,她不會妄自揣度,也不允許別人多生事端。
“秋爽、冬梅,咱們今天一起來泡花瓣澡好不好?”
秋爽正在幫雲容梳理頭發的手頓了頓,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主,尊卑有別,咱們是不可以一起泡澡的。更何況,以我們的身份,哪裏能夠享受花瓣浴呢,能夠隔一段時間去宮女湯池裏洗一洗已經不容易了。”
“暑氣炎炎,你們每天勞動,都得出不少汗呢,你們洗澡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我好啊。你們雖然帶了香囊,可是有時也蓋不住身上的汗味,那混在一起的味道,實在叫我頭暈。”
聽到雲容這麽說,秋爽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將胳膊抬起聞了聞,似乎確實有一股異味,但是因為宮女們隻能聽從安排去洗浴,所以她也早就習慣了佩戴香囊來遮掩氣味。
“秋爽姐姐,要不然咱們就依著小主的意思,一起泡花瓣浴吧,我長到這麽大還沒如此享受過呢,想來那感覺一定是極好的。”
在一旁整理床鋪的冬梅早就被說動了心,看到秋爽的表情似乎有了鬆動,趕緊小聲地提議道。“那就這麽定了,許多薔薇已經開到荼蘼,咱們不把它們采下來使用一番,它們也就是落入泥土的命運了,可別浪費呀。”
雲容一把攥住秋爽的手,笑嗬嗬地說道。她近來是迷戀上泡澡了,要說這些人類,論起享受生活,可是一點兒也不比神仙差。天知道她第一次泡上熱湯的時候,那感覺是多麽的奇妙。以前若是下水,必然是清涼的泉水,她不怕冷也不覺得什麽,可是相比之下,就高下立現了。
秋爽和冬梅將東宮浴池放滿熱水,請雲容先洗,她們是如何也不肯僭越,隻敢在主子之後享用一番了。雲容也不推辭,跳入池中就歡樂地遊動起來,這池子可真大,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裏麵來回地玩耍。嬉水正是忘情的時候,雲容似乎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層層疊疊的紗幔之後,感覺鬼鬼祟祟得很。她裹上內衫從池中走出,腳步向那人影移動。
“秋爽、冬梅?是你們嗎?”
雲容話音未落,一個黑衣的男子從簾後飛快地躍出,竄到她的身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別出聲。”
那男子帶著黑色的麵巾,隻露出一雙眼睛,雲容不認識他,可她也並不害怕。
“你不怕我?”
雲容的淡定讓那男子竟有一絲錯愕,他起先是沒有想到東宮居然有人白天泡澡,再者是沒有想到這女子可以臨危不懼。發現雲容沒有呼救的打算,反而小臉被憋得通紅,那男子便鬆開了手。
“我為什麽要怕你?”
“不怕我也好,那你替我打個掩護。”
黑衣男子的話音剛落,雲容就聽見外間有一片嘈雜之聲,繼而傳來秋爽的聲音。
“小主,侍衛他們在追一個刺客,我攔著沒讓他們進來,你在裏麵可好?”
“我好得很,但是還沒穿衣服,你就幫我攔住他們吧。”
“是,你放心。”
似乎有一隊人馬從浴池外離開,黑衣男子鬆了一口氣。
“多謝。”
“你這個人好奇怪,大白天的穿成這樣亂跑,肯定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反正你也沒有傷害我,放你一馬,下次別來了。”
雲容依然是平靜地正視那男子的眼睛,語氣淡淡的。那男子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地笑了出來,搖搖頭比了個告辭的手勢就從後窗躍了出去。
把秋爽和冬梅叫進來,雲容端了一杯茶坐在浴池的邊上。現在,這兩個丫頭是不敢讓她輕易離開視線的。雲容也沒閑著,在一旁指點她們倆如何鳧水,兩隻旱鴨子也許是有些天賦,不一會就學會了如何在水裏讓自己飄起來,三個人都高興得哈哈大笑。而方才那個不明身份的刺客,也很快在雲容的腦海裏煙消雲散了。
當今皇帝,是個愛好宴飲的人,基本上每隔一至二月,便會在宮中大擺筵席。這一次,洛霓裳和方櫻瑛以太子伴讀的身份也名列賓客名單之上。
雲容實在不喜歡這種大場合,因為每次要出去見人,秋爽便會跟在她後麵沒日沒夜的念叨,似乎稍不留神,她就會把自己的小命給弄丟了。這次是皇帝的宴會,秋爽更是如臨大敵,一直到入席還在雲容身後小聲念叨著。
“霓裳,好久不見。”
秦雨嫣從台階的另一側走上大殿前的廣場,走過來和雲容打招呼,語氣輕快。
“雨嫣姐姐,能遇到你真好。”
“你在太子身邊可好?櫻瑛可好?”
“我們都好,你呢?”
“還好,皇上召幸過我一次。”
“召幸是什麽意思?是皇上見了你的意思麽?”
“霓裳,在家的時候,你的母親沒有教過你這些嗎?”
秦雨嫣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雲容還來不及猜測她的意思,方櫻瑛也來了。
“你們原來都已經到了,看來我還是走得太慢了。”
“櫻瑛,你來得遲,時間恐怕都用在梳妝打扮上了吧,太子殿下看到你,一定是挪不開眼睛。”
秦雨嫣這麽一說,雲容也忽然間發現,今晚的方櫻瑛似乎有些不一樣,一身裝扮,美麗而不失莊重。
“雨嫣姐姐就別打趣我了,太子殿下整日忙於政事,還從來沒有召見過我們倆呢。”
方櫻瑛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雲容,見她沒有異議,心裏暗自笑了,看來自己的情報倒也沒錯,至少到目前為止,太子也沒有過多親近洛霓裳。
“那真真是可惜了兩位妹妹的美貌,不過相信過了今晚,太子殿下一定就會開竅了。”
秦雨嫣說笑著,帶著雲容她們走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