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離別日 第1章 新春盈門
“主子，司衣局已經把您和兩位小主子的新衣熨好送來了，要不要試一試。”
秋爽方才出去接了司衣局送來的衣服，呈到雲容的麵前，雲容正看著姬瑄和姬玨下棋。他們新近在師傅的教導下開蒙了圍棋，正是棋癮大的時候，每天完成了課業必然要下棋。因為要過年的緣故，雲容特許了他們可以放下課業十天，所以今晨起來用了早膳，弟兄倆就直撲棋桌，連著下了幾局都沒歇。雲容雖然不會下棋，但是卻喜歡湊個熱鬧，拿著繡繃子坐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倆時而欣喜若狂，時而低落懊喪，覺得好笑的很。
“放下吧，什麽新衣服，每年還不是老樣子，尺寸沒錯就行了。再說，你看看這兩個孩子，哪還有心思試衣服呀，他們正在興頭上，叫他們明日不穿衣服都使得。”
“瞧主子您說的，怪好笑的，那奴婢檢查檢查就收起來了，明早再換。”
秋爽又捧著衣服下去了，她頭腦清晰手腳麻利，雲容貼身的事情交與她一人做就足矣。
“玨弟弟，你怎麽又贏了！都連贏我三局了，真沒意思。”
姬瑄一看自己的敗局已定，氣得將手中的棋子丟在棋盤上耍小性子。姬玨的年紀雖然比姬瑄還要小一些，但是老成穩重，倒也忍得住，什麽也沒說。雲容卻都看在眼裏，知道不能放任姬瑄這樣任性。
“瑄兒，你自己棋藝不精輸了，怎麽能怪玨兒呢。”
“誰說我棋藝不精了，他還比我小呢。”
“是誰規定年紀大的樣樣要比年紀小的做得好？身份和地位有別，但那跟人的能力沒有必然的關係，你要學會接受不如人的地方。其實現在下不過玨兒也無妨，沉下心來好好研究，還是有機會再超過他的。”
“好吧。”
姬瑄撅起了小嘴，但還是點了點頭。雲容摸了摸姬瑄的腦袋，也摸了摸姬玨的，這孩子話少，著實懂事。
“你們倆出去玩玩吧，老悶在屋子裏怪沒意思的。”
雲容指了指外麵的冰天雪地，她總想著不能嬌慣了孩子，寒冷炎熱都要耐得，所以鼓勵他們玩雪。姬瑄身上火力足，自然無所謂，姬玨雖然畏寒，但也不願露怯，他們倆已經玩了好幾場雪了，比賽堆雪人，或是拉上宮人們一起打雪仗，每次都玩得熱火朝天。
兩個孩子手拉手地出去了，雲容看見秋爽正好帶人進來添火籠中的金絲炭，待其他人出去，雲容招手叫秋爽過來。
“主子有什麽吩咐？”
“想問問你洛鴻最近怎麽樣，明天就是新年了，但是霓裳的事情還沒有個著落。”
“洛小姐的事情恐怕是難以水落石出了，洛鴻雖然有些意誌消沉，但是好在他心中忠誠，對皇上絕對的上心，所以日常忙忙碌碌的，倒也還過得去。”
“我因為皇貴妃的身份，不便關照他，你就替我好好照顧他。大過年的，也不忍心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傷心。今晚皇上會過來昭陽殿陪我們跨年，你在外也找洛鴻談談，好好開導他。”
“是，奴婢替洛鴻多謝娘娘的關心。”
午膳的時候，雲容讓宮人在簷下支了燒烤架，讓秋爽領著姬瑄和姬玨自己弄烤串吃，姬玨最喜歡烤炙的食物，她平日裏留心了，今日跨年，想讓這獨自在宮中的孩子也高興高興。此舉也真的是沒辦錯，姬玨蒼白的小臉顯得格外紅潤，鼻尖上都沁出了小小的汗珠，興致高昂。
這頓飯吃了三個時辰，宮人們正慢慢收拾著廊下的東西，忽然聽見外麵王玉通傳的聲音，是姬襄來了。
雲容將方才剛脫下的外套又穿上，站在廊下等著姬襄。遠遠看著姬襄在宮人們的簇擁下走上台階，姬襄一見她就牽住了她的手。
“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不是說陪著太後用了午膳，還要說說話的。”
“和母後和好之後，雖然說話沒那麽難受了，但是還覺得話不投機，稍稍坐了會就出來了。迫不及待地想來你這裏，大老遠的就聞到你們烤東西的味道了，弄得我又餓了。”
“太後宮裏的膳食精致，竟還喂不飽你麽，忍忍吧。剛剛都跟孩子們說好了，等小憩之後，咱們下午一起包餃子。”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還要幹活呐。”
“是啊，晚上想吃餃子的人，都得動手包。”
姬瑄和姬玨一覺睡醒，看見姬襄來了，都有些拘謹。姬襄和孩子在一起總是不苟言笑，是個嚴父，姬瑄對他恭敬，姬玨更是天生地有些敬畏姬襄。
“給父皇請安。”
“給皇伯父請安。”
兩個孩子都乖巧地行了禮，姬襄示意他們過來自己身邊。
“今天朕絕對不會問你們的課業，咱們一起包餃子，看看誰包的好。”
“是。”
雲容和秋爽安排好了包餃子的桌椅，喚他們過去，姬襄一手拉著姬瑄、一手拉著姬玨，姬瑄倒不覺得什麽，姬玨緊張得手心直出汗。
“咱們四個都不會包餃子，就跟著秋爽來學，比比誰包的好。王玉，你也過來吧。”
“娘娘，奴才手笨，怕做壞了。”
“這有什麽的，手笨才要叫你過來，給我們墊底啊。”
王玉眼見推辭不過，隻得過來加入了他們。秋爽將和好的麵團分開，示範如何擀麵皮，雲容攛掇著姬襄試一試擀麵皮，沒想到他上手倒很快，一張一張圓圓的麵皮就鋪陳出來了，姬襄自己也愈發有興趣。在秋爽的帶領下，他們剩下的幾個學著如何取合適的餡料放入麵皮，折疊包裹捏起來，一隻隻造型各異的餃子整齊地排列在桌麵上，不一會兒就完成了。仔細看來，除了秋爽，竟是王玉包的最好了。
“王玉，方才你還說自己手笨，沒想到一點兒也沒打算讓著我們呐。”
“娘娘快別取笑奴才了，這些活原本就是奴才該做的，既然要做，就該做好。”
“是啊，王公公可勤奮著呢，事事都求盡善盡美。”
“秋爽姑姑，你就別取笑奴才了，主子們都還在呢。”
王玉和秋爽分別是姬襄和雲容最貼身的人，在他們眼裏，這兩人早已經不僅僅是奴才那樣簡單的身份了，甚至可以看做親近的朋友。忙碌了一年，也想和他們坐下來同樂，好好地吃一段飯。
餃子煮好了，雲容叫秋爽無論如何去把洛鴻給拉進來，洛鴻平日裏是斷然不會出現在這麽多人麵前的，知道了是雲容的意思，才猶猶豫豫地跟了進來，站在門口不好意思上前。
雲容伏在姬瑄耳畔說了句話，他立刻站起來，跑過去拉住洛鴻的衣襟。
“叔叔，坐在我邊上陪我們吃飯吧。”
見姬瑄如此主動，洛鴻也不好意思拒絕了，隻得跟著走到桌邊，挨著姬瑄坐下。在他身邊就是王玉了，王玉看出洛鴻的緊張拘謹，衝他笑著小聲說道。
“放寬心，瞧瞧我跟秋爽，主子這是想與我們熱鬧熱鬧呢。”
“是，主子的苦心，我明白。”
“今天沒有上下尊卑，大家該吃該喝都盡興些。”
姬襄發了話，率先拿起筷子，見姬襄先吃了隻餃子，其他人也都跟著動筷。
秋爽起身給大家的杯中都添上了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盛在晶瑩的琉璃杯中甚是好看，姬瑄和姬玨都眼饞的很，雲容索性給他們分別嚐了嚐，畢竟是酒精，入口的刺激讓他們縮回了小腦袋。
“王玉、洛鴻、秋爽，你們三個這一年又辛苦了，明年還得接著辛苦，我敬你們一杯。”
雲容一舉杯，驚得三人都站了起來。
“快坐下，方才姬襄可都說了，今夜沒有上下尊卑，可別抗旨不遵啊。”
“是。”
三人又坐了回去，幾杯酒下肚，各自的心門也都逐漸打開，話也多了起來。姬襄從前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今天才知道日日與自己相伴的人，心中究竟在想著什麽，也是感慨良多。洛鴻有生以來，第一次醉了，到最後竟然落下淚來，見洛鴻失態，秋爽和王玉立刻借故將他帶出去安撫，姬襄和雲容心中都清楚這是為何，也便沒多問，由得他們去了。兩個小孩子早就在一旁的軟榻上睡著了，雲容也不願挪動他們，吵醒了又得鬧騰，索性取了兩塊毯子來給他們蓋上，反正火籠燒得暖暖的，倒也不怕凍著他們。
“好了，其他人都料理清楚了，接下來便是咱們的時間了。”
姬襄攬過雲容的腰，將她拉著抱在腿上，雲容溫順地坐著，姬襄將頭貼在她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雲容，我好累啊。”
雲容知道，姬襄一定也醉了，他隻是酒量好，從不失態而已，但是隻有這時候，他才會無所顧忌地說真話。
“你從不肯承認自己累。”
“這次是真的累了，珣兒身體不好，母後又逼著我寵幸其他妃嬪，我真是為難。可是對那方櫻瑛，我是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就衝她從前對你的所作所為……”
“別說了，都是過去的事情，我都不在意了，你也就別提了。”
“真想帶著你回到巫山，就咱們，還有瑄兒，耕讀生活，多自在愜意。”
“是啊，真想離開皇宮啊。”
雲容摟住姬襄的脖子，聽見他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昏昏沉沉地似乎是睡著了。
外麵的喧囂也安靜下來，片片雪落，似乎有輕輕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