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手相助

夏去秋來，落葉繽紛。既然已經不在乎人間的繁文縟節，雲容便不強迫姬瑄和姬玨讀書學習。而兩個孩子被解放了天性，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不再是關著房門下棋，而總是在外麵瘋玩到天黑才回來。

自從夢曇來了花汐客棧，雲容每日便陪著她說話，仔細照顧著她，隻把兩個孩子托付給謝樺看管。謝樺雖然是修道之人，但是卻自小飽讀詩書，曆經三世，才智不斷積累，也算是人中翹楚。他見姬瑄和姬玨都是很有慧根的，心中也喜歡得很，日常與他們相處，總是潛移默化間教與他們一些為人的道理。不再是枯燥的文字灌輸，而是生動的言傳身教，兩個孩子在不經意間便學到了不少。

秋日天雖涼，姬瑄和姬玨照舊扛著小弓箭跟著謝樺出去遊獵。從前在宮裏，因為他們倆年紀尚小，所以姬襄並沒有安排武官教導他們習武。現在他們的身量漸長，也能拿得起兵器了，所以謝樺便開始教他們一些運氣的方式及動作心法。姬瑄和姬玨從前沒接觸過這些，忽然間活動起拳腳，便是滿心好奇，癡迷於此。看兩個人一板一眼地在樹下比劃，謝樺甚是滿意地點頭，這兩個孩子的確聰慧，一點就通。習武不僅可以強身健體，還能自保和保護他人，日後他們自然會發現其中的好處。

過完招式，姬瑄和姬玨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捕獵。畢竟是熱血的男孩子，他們眼下最喜歡地就是在森林中自由地奔跑狩獵了。因為雲容的教導，他們從來不會去碰幼畜，因為休養生息，長幼輪回是天道，要順應，不可擾亂。

姬瑄的感官極其敏銳，哪怕是在秋天樹木和葉片的無盡斑駁之中，他也能一眼就發現動物的蹤跡。他看見林間有一隻野鹿跑過，便立刻張弓引箭，可是那野鹿移動的速度太快，他一時間並瞄不準，便跟著跑動起來。姬玨總是跟著姬瑄的，也毫不猶豫地跟上。兩兄弟習武之後，體能也漸長，跑動的速度不弱，卻還是被那野鹿甩開了。正在懊喪之時，忽然聽見東邊傳來嘶鳴之聲，隱約還有低低的咆哮聲。他們年紀小不經事，並不曉得這都是什麽鬧出的動靜，隻因為好奇便快步向那邊去。

離那聲源愈發地近了，姬瑄正激動地想要撥開眼前遮擋的樹木枝丫，姬玨多了個心眼，一把將他拉住。

“哥哥，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說著，姬玨輕輕挑起一叢葉片，兩人便從那縫隙中看出去。這一看，他們都嚇得不輕。原來被他們瞧中的那隻鹿，此刻竟被一隻猛虎當做了目標，它已經退到了逼仄的地方，無路可退。方才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想必便是它的求救了，隻可惜並沒有誰可以施以援手。姬瑄和姬玨雖然有征服萬物之心，可是在猛虎麵前，還是無法克製地膽寒了。原先對野鹿的征服欲，也在這自然界的弱肉強食中，變成了對於弱者的同情和保護欲。姬瑄緊緊握著弓箭的手漸漸沁出不少汗來，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姬玨。

“我們要不要出手？”

“這，貿然出手，或許咱們也會有危險。”

“那我在這裏看著，你快去找師父。”

姬玨猶豫了一下，還是如此照做。姬瑄則隱匿在樹叢間，繼續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這應當是頭母鹿，頭上沒有鋒利的犄角，也沒有強健的體魄。麵對如老虎一般的猛獸，這隻野鹿看上去毫無招架之力。這樣的僵持很快就被打破，那隻老虎原本就帶著玩弄恐嚇的態度與野鹿兜著圈子，一旦沒了耐性，便要出手。姬瑄隻看見那隻虎彎曲兩隻前腿，眼睛微眯，母親同他說過，野獸撲殺之前，都是這般動作。他知道不能夠再等下去了，再多猶豫一會兒，這野鹿恐怕就要死於虎掌之下了。

幾乎是在猛虎起跳的同時，姬瑄也搭上了弓箭，這一箭原本瞄得很準，直指心髒，但因為虎的動作發生改變，隻是射中了他的後腿。冷不丁地受到了這一箭，猛虎墜落在地，吃痛氣憤，四下裏掃視著箭飛來的方向。野獸的嗅覺向來很好，它一下子便發現了姬瑄的方位，懷著報複的心態，它很快向姬瑄走過來。趁著這個時機，那隻野鹿像是彈射起來似的，身影一下子便消失在樹叢之中，跑得無影無蹤。在猛虎的眼中，這個還不及鹿大的孩子，自然不是理想的獵物，但是為著這一箭之仇，也要拿他來塞牙縫。

這時候，姬瑄才慌了起來，他原本是想搭救野鹿，卻不知竟把自己搭了進去。這隻野鹿也是著實沒有良心，被人救下，卻隻顧著自己逃命去了。可是這時候，想要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姬瑄也沒猶豫，見自己被老虎發現，反應很快地便轉身飛奔。他一動，老虎便也拿出捕獵的速度，緊緊跟隨，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很快縮小。他們離得太近，姬瑄覺得已經能夠聞到野獸身上的腥氣了，他忍不住回身一看，居然正見那老虎起跳撲向自己！姬瑄也顧不得那麽多，因為腦子已經嚇得空白，所以行事全靠本能，他舉起手中的弓，又發了一箭。這一次正麵對陣，在山林中橫行已久的老虎自然不會吃虧，它虛晃了身子，靈活地避開了這一箭。這一箭雖然未射中，但是也令那老虎起了忌憚之心，他從前也遇見過獵戶，但單槍匹馬就敢與自己為難的，這還是頭一遭。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個人類小孩，但是那一箭箭射出的力量卻不容小覷，甚至是不亞於成年男人。

於是，老虎便也與姬瑄玩起了迂回，它在姬瑄麵前不斷徘徊，而姬瑄則站在原地不動。他們互相觀察著，想要看出對方的破綻。然而他們之間，強弱之分天壤之別，對於再次出手，那猛虎並沒有什麽可猶豫的。誘導著姬瑄連連錯射了幾箭，箭囊之中，隻剩下最後一支箭。這時候，姬瑄才發現自己被那老虎給戲耍了，氣憤地想將最後一支箭搭在弦上。然而，這最終的一箭，還未來得及射出，猛虎便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一躍撲到他的頭頂，像是一片烏雲罩下。姬瑄抬手用弓箭抵擋，正好卡在了大大張開的虎嘴之上。

這柄弓箭雖然不大，但卻是用極堅實的大牛角所製。這是謝樺和夢曇這些年在外遊曆，偶然間覓得的寶物，像這樣大的牛角，世所罕見，原本還猶豫著該將它作何用處，正逢姬瑄兄弟倆武學初萌，夢曇便授意謝樺將一對牛角製成了兩柄弓箭，分別贈予姬瑄和姬玨。原先隻是覺得這弓強勁而輕便，現在居然成了救命的寶貝，眼下姬瑄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反擊，他隻有從雲容那裏繼承來的一身的力氣可以勉強支撐，拖延時間。

這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姬瑄使力不小，漸漸便有些懈怠。那老虎凶惡的臉近在咫尺，使他有些目眩。正在這時，老虎的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條繩索，緊緊勒住，猛地向後拉過去，身形龐大的老虎一下子竟被掀翻在地。姬瑄有些解脫地丟下了弓箭，雙臂簡直酸澀到抬不起來，他慌忙看向遠處，是謝樺帶著姬玨趕過來了！謝樺用一根看上去靈氣非常的繩索緊緊拴在那猛虎的頸上，即使猛虎已經因為無法呼吸而癱軟在地，也未曾鬆懈半分力氣，姬玨來扶姬瑄。

“讓你不要貿然出手！方才好險，真是被你嚇死了。”

“沒事，它可沒占到我的便宜。”

姬瑄向來大大咧咧，似乎方才生死攸關的驚險時刻根本未曾發生過一樣，他站起來，鎮定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與姬玨一起走到那猛虎旁邊。

“師父，你是要勒死這隻老虎嗎？”

“非也，隻是為了叫他現形罷了。”

謝樺多年修煉，自然一眼便能識得世間萬物各屬於那一道，這隻猛虎，已經修煉成精了。他不放手，隻是要逼著它露出真功夫來。

鎖妖繩越收越緊，想要脫身已是不易，掙紮無效，那猛虎居然一下子幻化為人形，飛快地將自己的腦袋從那繩結中解脫出來。謝樺早料到它會有次舉動，在它正欲跑動起來時，一把用手扣住了它的肩膀。這是虎精的命門所在，它登時動彈不得。

“道長，放我一馬吧。”

眼見著逃脫無望，那虎精立刻服軟，就差給謝樺跪下了。而親眼目睹方才這瞬息萬變的姬瑄和姬玨，早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了。